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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宥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好。”
当天下午,夏宥就买了回老家的票。那座城市她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大学四年,她只在第一年的寒假回去过一趟,收拾了一些旧东西,之后再也没有。那里没有她的亲人,没有她的朋友,只有一段她拼命想忘记、却又因为x而变得不那么黑暗的过去。列车驶过熟悉的田野和城镇,窗外的景色从陌生变得熟悉。她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路牌,心跳开始加快。
到站时天已经黑了。她出了车站,站在广场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烧烤摊的烟火味和初秋的凉意——明明才五月,这座城市的夜晚却已经有些冷了。她打了个车,报了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提起的地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一路上没有说话,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沙哑,唱着她听不懂的词。
车停在小区门口。夏宥付了钱,下了车。小区比她记忆中旧了很多,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门口的保安亭换了新窗户,但里面坐着的还是那个老大爷,头发白了不少,正低头看手机。她走进去,老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没有认出她。她也没打招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她踩着忽明忽暗的光,一步一步走上四楼。走廊尽头的门还是那扇深绿色的防盗门,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她掏出钥匙——那把她一直没扔的、以为再也不会用到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亮。她摸黑按了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然后她看到了——
鞋柜上,有一双鞋。深蓝色的拖鞋,男款,鞋底有些磨损,鞋面洗得发白。是他那双。
夏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盯着那双鞋,像盯着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幽灵。她换了鞋——她自己的那双还在,摆在鞋柜最下层,积了一层灰。她穿上,走进去。
客厅的灯也亮了。茶几上有一个杯子,透明的,她嫌丑他却说“实用”的那个。里面还有半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灰尘。沙发上有一条深灰色的毯子,迭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她走过去,拿起那条毯子,凑近闻了闻。有他的气息——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沐浴露的味道,而是那种她说不清的、冷冽的、像深秋的河水一样的味道。
她的眼眶热了。
她走进厨房。灶台上有一口锅,锅底还有干了的油渍——他做完饭总是会及时洗锅,这是唯一一次他没有洗。她打开冰箱,里面有几盒保鲜盒,装着切好的葱姜蒜,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调味料。保鲜盒上贴着一张便签条,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葱姜蒜,切好。调味料,新买的。”
她打开橱柜,米面粮油一应俱全,都是他习惯用的牌子。她走进书房。书桌上摊着一本《高等量子力学》,翻到她出差前他看的那一页。旁边放着一支笔,笔帽没盖,像是主人刚放下不久。墙上贴着的便签纸还在,写满公式和代码,她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她在看。她贪婪地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走进卧室。被子铺平了——不是她习惯的迭法,是他习惯的铺法。枕头有两个,一个她的,一个他的。他的枕头上还有微微的凹陷,像是有人刚刚睡过。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费恩曼物理学讲义》,翻到某一页,书页之间夹着一张对折的纸。她拿起来,打开。
是那张戒指的草图。手绘的,线条工整,标注详细,材质、尺寸、钻石的参数写得一丝不苟。角落里那行小字还在:“不知道她喜欢哪种。”墨迹没有褪色,纸张没有发黄,像是昨天才画好的。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纸,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把一切都留在了这里。在她以为被“抹去”的、没有人记得的、连痕迹都不剩的这个地方,他把一切都留得好好的。像在等她回来。
她给陈雨打了电话,响了不到一声就接了。
“夏宥?怎么样了?你到了吗?”
“陈雨,他在。”夏宥的声音在发抖,“他的东西都在。鞋在,杯子在,书在,连冰箱里的葱姜蒜都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是说,你老家那个房子,还保留着他的一切?”
“对。所有。一样不少。”
“可是你之前说,你和他的公寓里什么都不剩了。怎么老家……”
“我不知道。”夏宥擦掉眼泪,“也许……也许是因为这里是我们开始的地方?也许他是在这里‘存在’的,所以在这里,他的痕迹不会被抹去?”
陈雨沉默了一会儿。“夏宥,你信命运吗?”
“……不知道。”
“我信。我觉得你发现这些,不是偶然。他可能在等你。等你回那里,等你去找到他。”
夏宥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但我不知道他在哪。我不知道怎么找到他。”
“你之前说,他消失的时候,接了一通电话。那通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你能查到吗?”
夏宥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那通电话。他消失之前,接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她当时只觉得那是他消失的“前兆”,却没想过——那通电话本身可能就是答案。如果他不是被“抹去”了,而是被“召唤”回去了呢?如果那通电话来自他“原来的地方”呢?
“陈雨,你说得对。我应该查那通电话。”
“怎么查?”
夏宥想了想。“他的手机……不在了。公寓里的东西都消失了,包括他的手机。但也许……通话记录在运营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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