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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宥转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旧很亮,映着窗外微弱的城市灯火,也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x……”她哽咽着,伸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你已经在做正确的事了。”
“是吗?”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确定的波动。
“是。”她凑近,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咸涩泪水的吻,“你在听我说话。你在控制自己。你在……保护我。用我能接受的方式。”
x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痕。
“你的眼泪。”他说,“很烫。”
“你的是冰凉的。”夏宥说,想起那个跨年夜,他眼角渗出的那一滴。
“不一样。”他说,“你的会流下来。我的……是溢出。”
“溢出”这个词,让她心头一酸。
“那你现在想哭吗?”她轻声问。
x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还不会。还没学会。”
还没学会哭。
夏宥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紧紧抱住他。他的身体冰凉,但他的手臂紧紧回抱着她,力度稳健而确定。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这个小小的、属于他们的房间里,两个原本应该永远没有交集的存在,正以一种扭曲而真挚的方式,彼此取暖,相互依偎。
四月末,月考成绩出来了。
夏宥的总分比上次进步了将近四十分,虽然离班级中游还有距离,但已经不再是垫底的那几个。陈雨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说“你太厉害了”,前排那个曾经因为题目和她争执过的男生,也难得主动回头,说了一句“物理那道大题,你用的方法比我的简便”。
夏宥看着成绩单上那些虽然不算耀眼、却昭示着她努力成果的数字,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微弱却真实的成就感。
可是这份成就感,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作弊的吧?一下子进步这么多?”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林澈帮她做的。林澈理科那么好。”
“啧啧,成绩都能靠男人,真是什么都能……”
这些话不再只是窃窃私语。它们开始出现在社交软件的群聊里,被截图、被转发、被添油加醋地传播。有人甚至“扒”出了她过去的“黑历史”——退学,便利店打工,独自居住,没有父母管束。每一桩都被渲染成某种道德瑕疵,每一个细节都被用来证明她“配不上”现在拥有的一切。
夏宥第一次在课堂上走神了。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长串公式,她的目光却停留在窗外被风吹动的梧桐树叶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些话。
作弊。
靠男人。
不配。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那些深夜刷题的夜晚,那些对着错题本反复演算的清晨,那些在课堂上拼命保持清醒、强撑着听完每一节课的时刻——都是真实的。她的进步,每一分,都是她用时间和汗水换来的。
可是没有人看得到。
他们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一个“有问题”的女生,靠着某种不正当的手段,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
放学后,她没有等x。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有一个手机,是阿杰帮他买的,功能很简单,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他学会使用只用了不到一分钟——说“今天值日,你先走”。
然后她一个人,沿着学校后面的那条小河,慢慢地走着。
四月的河水涨了一些,水流比冬天时湍急,带着春天的浑浊和活力。两岸的柳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曳,像少女刚刚洗过的长发。
夕阳西下,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地方。
那座锈蚀的铁门,依旧半掩着。
“星光乐园”。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了。自从那次x在这里“处理”了那个发邮件的男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靠近过这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这个地方。这里有他留下的、属于非人世界的恐怖痕迹,也有他第一次说出“我,在”的、笨拙却温暖的承诺。
她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荒草比冬天时更高了,几乎没过了小腿。那些锈蚀的游乐设施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被时间遗忘的巨兽。旋转木马的顶棚上长满了青苔,过山车的轨道上爬满了藤蔓,摩天轮依旧孤零零地矗立着,在微风中发出细微的、金属的吱呀声。
她走过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来到那片空地。
那两架秋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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