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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延二十二年,窦后废,以忧死。五皇子河东王殷弘,牵连圈禁,为自保避祸,上请出质南陈。
先皇与左昭仪存了恶毒的心思,临行前令他简装出发,其下官署府邸的仆役收回掖庭。
那时的思绥还不叫思绥,而叫阿桃。
阿桃的生母早逝,父亲坐罪被杀,她因家臣之女的身份,被窦皇后赐入殷弘的身边为婢妾。
说是为婢,她却连殷弘的面都未怎么见过。
殷弘于女色之上平平,素日不喜女婢侍奉,多使唤小厮。偶尔,他乳娘的女儿陈知微会替他打理打理,只是陈知微身子骨极为柔弱,能做的有限。
帘内愁云惨淡,帘外秋蝉都比往日叫得凄苦。
“回掖庭也不知会分给哪位贵人”,同寮的侍妾收拾着手边的包袱。
上了年纪的嬷嬷啐了一口,“分给贵人,有这么美的事吗?咱们是河东邸出来的人,人忌讳着呢。”
她这一开口,四下一片抽泣之声,有几个嚎得生动的,甚至闹着抹脖子。
“行了行了”,老嬷嬷皱起眉,“有什么好哭的,你是良家子,大王也没有坐罪,横竖不是籍没进掖庭的,你担心什么。”
老嬷嬷的目光转向坐在脚踏上沉默不言的思绥身上,而后摇摇头,心道一声可惜了。
思绥不是良家自由民,而是窦家的家臣女,若是遣散当回窦家。然而,窦皇后父亲坐罪倒台,按魏律家臣奴仆需代主受过。
她若回去,重则处死,轻则发去边地军中行苦役。她又生得标志,去了军中,怕是要充作军妓的。
老嬷嬷心中直呼造孽,索性将目光错开,不忍再多看她几眼。
思绥不知坐了多久,忽然站起身,走向外间。
整个河东邸人心惶惶,众人无心在职守之上,邸中杂草不知何时窜起,石阶上也布满了青苔。
她竟一路无人阻拦,停停走走间到了无召不得而入的中庭。
她看到一身素服的殷弘缓缓步入槛中,一侧的管事汇报着南下的名单。
心思百转千回,她飞快撕下白色里衣的一边,紧紧绕在头上。
不知打哪借来一颗熊心豹子胆,她猛然扑向殷弘,许是她身段灵巧,许是老天帮忙,她终于在护卫捆住她的最后一刻,拽住了殷弘的下摆。
“大胆!”护卫狠狠踩住她纤弱的手臂,巨大的疼痛令她看不清眼前的光景,她不敢呼痛,可更不敢放手。
“求大王带奴婢一起去南陈!”
“放肆!”两侧护卫纷纷拔出刀,交叉到她颈边,凌光照过,映出她通红的双眼。
“奴婢是皇后的旧人!皇后嘱托奴婢务必忠心侍奉大王,求大王成全!”
殷弘的目光缓缓挪下,他看着那双拽住她下摆的手。
“阿娘的旧人?”殷弘笑了笑,而后蹲下身一把掀起她头上的白布条,“这是什么。”
“奴婢在给皇后带孝。”
殷弘冷笑,“撒谎。这布条边犬牙交错,一看就不是剪子剪下的。皇后薨逝已数日,你不要告诉孤,这些日子你都碰不到剪子。”
他一手撕开她的外裙,残缺的里衣露出星星点点肌肤,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激起细密的疙瘩。
她咬着唇,血液冷彻,周身都坠入寒窟之中。
殷弘站起身,从她手中抽出衣摆,“怕是你见孤身带重孝,临时才想到这出,想让孤因阿娘对你另眼相看,真是自作聪明。念你念岁尚幼,孤不杀你,滚出去。”
思绥顾不得寒刃在侧,她挣扎着往前爬,任凭刀剑割伤她的皮肤,滴下红殷点点。
她再一次拽住殷弘的下摆,连声道:“奴婢确实是皇后的旧人。奴婢的父亲是曲沃公的家臣,奴婢的母亲曾于窦府侍奉过未出阁的皇后,皇后这才挑中奴婢。大王,奴婢不敢欺瞒你,奴婢确实是窦家的人。”
她眼泪止不住地流,“若是大王这里不要奴婢,奴婢只怕要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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