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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淡朱色的薄唇因为不快而抿起,更别提平常就带着三分疏离的凤眸,如墨的瞳仁充满着不容置喙的审视。
对于谢巘这次问询,玉婉如同前几次般,只是疲懒地靠在宝蓝色卷草纹缎枕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卷着发尾,眼眸微耷,露出半颗黑眼珠回望他。
“夫君想多了。”
敷衍地回了句,玉婉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往下一躺,闭眼打算继续入睡。
只是谢巘却不打算放过她。
片刻,她便感知到面前笼罩了一层阴影。
这道阴影像是块散发寒意的巨大的冰雕,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睁开眼,玉婉对上了谢巘低垂的目光。
作为京城第一美男,谢巘的无疑是俊美的。
哪怕此刻他低着头,她从下往上看,也无法从他脸上挑出什么毛病。
下颌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轮廓深邃,鼻若悬胆,一双压迫感十足的凌冽凤眸不需要刻意摆出什么神态,就透着居高临下的矜贵。
怪不得是男主呢。
想到话本中他那个红粉知己女主对他的崇拜与认可,玉婉扯了扯嘴角。
同样被天命眷顾的女主都把他当做神祇,她这个女配被他迷得七荤八素,成了他任劳任怨,无私奉献的信徒也不奇怪。
不过她的那些不清醒都是以前。
现在看到谢巘,她不会再产生自己耽误了他,对不起他的愧疚情绪,只会一遍遍回想话本中她的下场,她孩子们的下场。
心口恍若裂开的痛苦,让她控制不住的牙痒,手痒,想往谢巘波澜不惊的脸上扇个几巴掌。
“那丫头对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养病期间从其他人那受了委屈?”
察觉玉婉接二连三的阴阳怪气,谢巘本想把她叫起来,问清楚她到底在不满什么。
但触到她娇媚水眸烧的滚烫的情绪,怔了怔,勉强接受了她躺着,他站着的问话方式。
“夫君这个问题真是奇了,怎么就笃定了我的变化是受了委屈,在夫君眼中武平侯府是什么龙潭虎穴,人人能踩我一脚。”
“你不想让我知道,可以直说,不必这般说话。”
谢巘不喜玉婉今日说的语气与神态,与以往大相径庭,不像是要与人好好说话,每句话带着刻意挑衅,像是对他带着愤恨,非要把他惹怒不可。
“现在不到酉时三刻,你平日没睡那么早,若是知道你早早安置,我不会打扰。”
谢巘解释完,抬手揉了揉因为忙碌公务而紧绷的额角,“若是扰了你,我与你抱歉,参汤不想喝便不喝,不过母亲既是这个点为你准备,相信该是安神助眠的汤膳。”
听他抱歉说的艰难,玉婉勾唇笑了笑。
对于高高在上的谢家玉郎来说,他的示弱,不是真心对她感到歉意,而是不愿意与凡人计较的慈悲施舍。
人人都觉得她嫁给谢巘是占了便宜,就该做牛做马的伺候他,可谁知她一开始并不想攀这门婚事。
她到十三岁才知杨家和武平侯府有渊源。
因为知道门第的差距,加之不想从汉阳千里迢迢嫁到京城,她对这门指腹为婚一直都是抗拒的态度。
后面谢家摆出认真求娶的姿态,加之被谢巘的名声所惑,情窦初开,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个完美郎君的模样,她才欢天喜地嫁入武平侯府。
而嫁入武平侯府两年,她才晓得谢家不取消婚事,并不是信守诺言把杨家当回事。
而是谢巘在京城就是香馍馍,他的婚事牵连了太多东西。
他想仕途坦荡就得做孤臣,在婚事上的选择上,不能与任何皇子有关联,让陛下觉得他有站队之嫌。
所以杨家这门婚事就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
她尚未及笄前,他可以用她的年岁拖延成婚时间,等局势更清晰时再做选择。
两人结亲是皇后几次在皇上面前提及为他指婚,他拖无可拖,才火速把她从汉阳接到京城成亲。
只能说她太没底气,那时知道这事,她没有找谢巘争吵,反而更谨小慎微,觉得自己的婚事是捡了漏,要珍惜自己的运气。
根本没想是谢巘需要她,不是她需要谢巘。
自己完全不必那么伏低做小。
幸而现在醒悟也不晚,玉婉没有借着谢巘的话给彼此台阶,而是闭眼转身背对他。
“知晓抱歉就做些补救,比如立刻熄烛,安安静静地带门出去,别只是口头说说。”
说完玉婉能感觉谢巘在床榻边上停留了几个呼吸,而后灯烛熄灭,只听见铜锁晃动碰了两下门扉。
知道谢巘已经走了,玉婉呼了一口气,转身正面朝上。
真恨啊,恨不得不顾一切,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扯乱谢巘的发髻,打破他脸上令人作呕的淡然。
*
既然回了府,谢巘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又特意返回官署休息。
吩咐下人准备沐浴的东西,他一去温泉池,就察觉到他的池子有人用过。
不是暖阁收拾的不干净,而是摆放物品的地方多了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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