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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实,像一块沉重的陨石,狠狠砸进了她刚刚试图平静下来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和久久无法沉淀的浑浊。
接下来的几天,夏宥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一层薄冰上。
表面是规律的校园生活,听课、记笔记、写作业、与同学进行有限的交流。
但冰层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涌动着非人暗流的寒水。
她变得有些神经质,上课时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门口或窗外,仿佛在警惕那个身影的突然出现。
课间,她会不自觉地竖起耳朵,捕捉任何关于“楼上理科班那个转学生”的议论。
从那些断续的、模糊的交谈中,她勉强拼凑出一个破碎的画像一个外貌极其出众但气质冰冷的男生,几乎不主动与任何人交流,对旁人的搭讪或注视反应漠然,成绩似乎中等(但没人见过他特别用功),名字……始终是个谜,每个试图说出他名字的人,要么说到关键处声音就莫名模糊下去,要么干脆岔开话题,仿佛记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哎,你们说,他到底叫什么啊?我怎么每次想问,话到嘴边就忘了?”
“不知道,好像听他班上人说过一次,但声音杂杂的,没听清。”
“是不是叫林什么?还是陈?奇怪,明明刚才好像还记得……”
夏宥听着这些困惑的议论,心底的寒意越深重。
x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在扭曲着周围人对他的部分认知,尤其是关于“身份”的认知。
这比任何直接的恐怖展示都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因为这是一种对“现实”本身的、悄无声息的侵蚀。
她也曾尝试,在一次去教师办公室送全班的作业本时,状似无意地快浏览了贴在走廊公告栏里的全校学生名册。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在理科班的那几页上划过。
目光扫过一个个印刷清晰的名字,直到……她看到了一个位置。
那是一个空白。
不是名字被涂改,也不是字迹模糊。
就是一片纯粹的、规整的空白,嵌在一排排整齐的姓名之间,异常扎眼。
但当她定睛细看,试图确认时,那片空白处似乎又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有极其淡薄的墨迹想要浮现,却最终归于虚无。
她眨了眨眼,再看向周围其他同学的名字,一切正常。
只有那一个位置,固执地空着,像一张沉默的、拒绝被填写的表格。
是印刷错误?还是……
她不敢深想,匆忙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当她把作业本交给老师,转身离开办公室时,听到里面两个老师正在低声闲聊。
“王老师,你们班新来的那个插班生,手续都补齐了吧?名字我这边登记册上怎么好像有点对不上?”一个中年女老师的声音。
“哦,你说那个孩子啊,”被称作王老师的班主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手续是齐全的,就是……名字那栏的电子档不知怎么有点问题,打印出来总是不太清楚。不过孩子挺安静的,学习也跟得上,就先这样吧。”
名字……不清楚。
夏宥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了办公室区域。
唯一让她稍感安心(或者说,更加不安)的是,x似乎严格遵守了他那“不会打扰你”的承诺。
他没有主动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没有留下任何乎寻常的“痕迹”,甚至在几次不可避免的、在拥挤的楼梯或走廊远远瞥见时,他都像对待空气一样,目光平静地掠过她所在的方向,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表示。
那种刻意的、近乎完美的“无视”和“疏离”,比任何直接的关注都更让夏宥感到一种被无形之物“规划”和“控制”的毛骨悚然。
她强迫自己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学习中,用繁重的课业和明确的短期目标来填塞所有可能产生恐惧和猜想的空隙。效果时好时坏。
有时,她能沉浸在物理公式或英语语法中,暂时将x的存在抛诸脑后;有时,一个走神,那双毫无情绪的漆黑眼睛,那个穿着校服却格格不入的挺直背影,就会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带来一阵短暂的心悸和冰凉。
这天下午放学后,轮到夏宥所在的小组值日。
打扫完教室,夕阳已西沉大半,天空染上了淡淡的紫灰色。
她背起沉重的书包,锁好教室门,独自走向校门。
校园里空旷了许多,只有篮球队训练拍打篮球的砰砰声从遥远的操场传来,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呼喊。
她选择穿过教学楼后面那条相对僻静、但更近一些的小路。
路两旁是高大的杉树,枝叶浓密,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有些幽暗。
刚走过一个拐角,前方不远处,杉树投下的浓重阴影边缘,传来了几个女生刻意放软、带着笑意的声音。
“同学,这道物理题真的好难啊,你能帮我们看看吗?”
“就是啊,我们讨论了好久都没结果,听说你理科特别好?”
“对呀对呀,帮帮忙嘛~”
夏宥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停在了原地。她抬眼望去。
只见x被三个女生半围着,站在一棵粗壮的杉树下。
他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像是课本的书,微微垂着眼睑,看着其中一个女生伸到他面前的、摊开的习题册。
残存的夕阳余晖穿过枝叶缝隙,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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