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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进屋内的阳光却因一些遮挡而暗了一些,她回头看了看伫立于门口的那道身影。
今日的谢令桁似是刚上朝回来,身上月牙白的朝服还未来得及换下,显得一身雍容华贵。
孟拂月继续收拾着行李,开口说道:“谢先生还来找我做什么,我今日便是要离开的。”
“神医谷秦月璋,”谢令桁安静地伫立着,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不清他的思绪,“看来你们的关系……很不一般啊。”
他怎会知晓她认识秦月璋……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思绪忽然飘到了昨日那个午后的大雪天,莫非她在秦月璋面前哭得那么丢人他都看见了……
她的心绪有些忐忑,偷偷看了看这只狐狸,见他似笑非笑着,神色中藏着一丝阴沉,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她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有这样细微反常的他,兴许是生气了。
虽然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但想到这段时日他这般戏耍她,将她的真心践踏,心中的怒火油然升起。受伤的人是她,她都还未说什么,他这人莫名其妙地生什么气?!
杜清珉不断叩着轩门,待房门一开,悬着的心似落了下,不觉又疑惑道:“你怎么还没下榻,都要到午时了,莫不是今日你无需再去习补课业?”
她无奈轻叹,想今早的偏堂怕是去不得了,只能让丫头去告知先生:“我许是着风寒了,头额发晕得慌,劳烦盈儿和先生说一声。”
听罢忙抬手轻触她的玉额,着实灼热得要命,杜清珉捂唇惊呼,急忙扶这抹娇柔之色躺于软榻上。
“还真是!”丫头轻声埋怨,觉她已是病恙,便将怨气又咽回肚里,“都说了天寒,你还独自在庭中赏月……”
“这下好了,真受了风寒……”
寻常风寒本就无大碍,孟拂月不甚在意,被扶回床榻后柔声回着:“仅是普通的风寒,不碍事,休息上半日就能退热了。”
“你安心躺着,莫再动了,我替你去和先生说几句,告一声假便是。”
离开雅间,杜清珉顺便一带房门,走过长窗又佯装肃穆地向她望来,惹得她噗嗤作笑。
她歉疚地低了低眉,语声微弱道:“深感抱歉,这回多谢盈儿了。”
今日一如往常,但又不同平日。庭前百花争艳,池上芙蕖微绽,室中暗香盈袖,唯有那道姝影未坐于雅堂,总觉着是少了些清趣。
谢令桁静默地翻阅着书卷,目光时不时落至那空缺之位上,仿佛越望心绪便越是焦躁,神思再难专注一分。
这时辰她应来了此处才对,怎会还不见她踪影……
莫不是前日在正堂待她太过严苛,她耿耿于怀,今日便避之不来?
可那娇影竟在堂课上公然诱引,他怎能不避讳……
如是想着,闻得长廊传来跫音,谢令桁容色一缓,翻着书页的长指忽作一顿。
“迟了整整一个半时辰,如此行为,绝非虚心求学之人所能做出……”
他冷然开口,抬眸时忽而怔住。
来者并非是孟拂月,是时常跟随她左右的俏丫头。
“是你?”
杜清珉眼见着先生浑身微僵,想着拂月还躺于病榻,立马相告:“特意来报知先生,孟拂月病恙了,今日恐是来不了。”
“病恙?”深邃眼眸蓦地一凝,谢令桁沉思片霎,玉指不自知地悬了许久,“何不唤大夫来看看?”
不由地忆起那抹明艳适才所言,丫头摆了摆头,忙回应道:“拂月说是寻常风寒,不需要大夫瞧症。”
昨夜更深露重,她许是又去了后山才受了凉,身着的单薄氅衣他依稀可回想,那般弱柳扶风的身子,怎抵得住夜风之寒……
静思了一会儿,见孟丫头仍站在堂前,他从容地一合书册,起身理起素雅锦袍。
“快到时辰了,该去琴堂听学了。”
谢令桁漠然提点,于悄无声息间理回思绪,欲去正堂授业。
会意地俯首而退,杜清珉也回理起心绪,现下抚好琴谢才是最要紧的事:“谢先生提醒。”
此后的琴课如期开堂,谢先生依旧单独为堂内贵女一一指出需精进之处,让学生们多加习练。
走到其中几名姑娘身侧时,先生多说了几言,丫头猜测,或许先生已定好了入宴人选。
待堂下女子皆受了指点,先生回于府堂之上,端雅地抚了一谢,整座司乐府顿然被高山流水般的琴音环绕。
泠泠七弦,飘逸云外天,杜清珉不免听痴了,再朝前而望,公子出尘无瑕,与所想的谪仙无二。
拂月今日病恙,可惜没听着这旷世琴音,孟丫头侧目瞧向旁桌,遗憾这喜悦之绪无旁人可道。
待琴谢落尽,公子端然行下一揖,步履清悠地离了琴堂,意在此堂课已终。
然那余音似一株清雪从枝头落下,清风拂耳,流水潺潺,仍令人回不过神来。
一旁的宋嫣若有所思,深思熟虑后悄然一问:“你们可有觉得……先生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的?”
听罢困惑不已,穆婉娴如何作想,也不觉先生有何分心之举:“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或许是你多虑了。”
“先生的琴技乃是大宁第一,抚琴最忌讳三心二意,你们都懂的理,先生能不懂?”
此二人又在无端揣测谢先生,徐家嫡女自是厉声呵斥,冷眼瞧观来,吓得女子直哆嗦:“敢说先生心神不定,真是胆大包天!”
宋嫣忙赔起不是,低眉顺眼地恳求着:“是我瞧错了,恳请徐小娘子莫告到先生那儿。”
“哼……”见其还算识趣,徐安遥再度仰高下颔,骄横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鼠雀之辈,也敢说先生的不是……”
周遭之气忽地沉寂下来,杜清珉见势打破寂静,眉欢眼笑道:“可方才先生弹的那一谢当真是惊艳,我从未听过那样神乎其技的琴音。那琴谢阳春白雪,琴韵悠扬,高逸若行云流水,你们可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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