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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寂寂,云彩漫上来以后,便连仅剩下的月光也没有了。春日夜寒,加上旧宫荒僻,此刻凤鸾宮外更是黑漆漆一片,只有野草簌簌。
但凤鸾宫却是灯火通明,宛如黑暗世界里的神仙洞府。
一顶四人抬的黑金方轿缓缓进入凤鸾宫中。黑漆做底的轿辇像四四方方的小棺材,玄缎垂掩。
福王苻昢扭头看了一眼宫里来赵宗良,那厮刚才还颐指气使,如今也恭顺地和其他人一起跪在了地上。
他冷笑一声,跟着躬身行礼,身上的御仙花金銙带缀着珠玉泠泠琤琤作响,一派金尊玉贵。
黎青感觉自己在贶家呆了两日,突然回到富丽堂皇的凤鸾宫,竟然有些不适应了。
凤鸾宫并不大,当地官员紧急装饰一新,因此满目金玉锦绣。凤鸾宫没有宫女,只有一堆内官,身着靛青色团领窄袖袍,腰束玉带,帽顶缀着素珠,早跪了一地。
他瞧见赵宗良,立即拱手作揖:“赵内监好。”
赵宗良原是慈恩宫内官,当初陛下登基,根基不稳,年纪又小,因此太皇太后特意将他拨到皇帝身边做内监,总领内侍省事务。说是陛下身边的内监,其实他更多的是听太皇太后的话,更像是监视督导,是实打实的谢相一派。但这人老谋深算,如今已暗中倒戈入陛下阵营,只明面上依旧是太后的人,陛下出门也从来不带他随行。
黎青朝他行完礼,侧身掀开轿帘。
轿中人沉曀曀睁开凤眼,半隐没在暗影中。
赵宗良等人立即再度叩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苻燚从轿子里出来,垂着眼瞧了赵宗良一下。
赵宗良伏地,十分恭顺:“奴赵宗良拜见陛下。”
苻燚“嗯”了一声,然后看向旁边站着的福王:“你跑去书铺做什么?”
福王咧开嘴角,笑道:“我去看看嫂夫人啊。”
苻燚往前走,福王随即跟上:“皇兄,你说你做这种事,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是听底下人说的。”
还在地上跪着的赵宗良听得一头雾水,微微抬头,却又不敢多问。
只见陛下在龙椅上坐下,问他:“太皇太后叫你来做什么?”
赵宗良忙答道:“选秀在即,太皇太后遣奴来请陛下早日回京。”
福王说:“咱们那位小表姑不是还没及笄,谢相就急着送进宫了?”
赵宗良道:“下个月就是及笄之礼了。”
福王道:“听说是个小美人?”
赵宗良说:“姿貌乃京中名门闺秀之首……王爷适才说嫂夫人是何意?”
福王笑道:“内监还不知道此事?不应该啊,行宫里的人办事不利啊。”
赵宗良脸白了又白。
他安排到皇帝身边的眼线哪还有剩下啊!
只怕这一路零零散散早都被杀干净了。
“奴也刚刚才到,实不知有此事。陛下九五之尊,婚配岂能儿戏,这……”
赵宗良抬头,撞上苻燚黑漆漆的眸子,歪在龙椅上,似乎颇为不爽的模样。这时辰陛下应该是要安歇了,也难怪他脾气这么差。他心里叫苦,他原想着明日再去拜见皇帝的,谁知道一进城就被西京戍卫给“请”过来了。
西京如今果然都是福王的地盘了!
这福王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仗着皇帝宠信,越发的骄纵了。
他忙又伏首在地:“奴奉太皇太后之命来见陛下,请陛下早日回京,太皇太后思念陛下,凤体抱恙多日了!”
他忙从怀中取出太皇太后亲笔信函,双手奉上。
黎青过去接了,送到苻燚手上。
苻燚拆开看了一眼,福王在旁边说:“只怕是想诓皇兄早点回去吧。”
苻燚将信收了,说:“内监既然来了,在这多住几日。别的不用多管。”
赵宗良:“是。”
他一心投诚,却未能得皇帝完全信任,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叫陛下知道他的忠心,顺便看看这西京城,是不是已经是皇帝掌中之物。
还有,这私自婚配是什么意思?皇帝这是看中了哪家的千金!
赵宗良下去以后,福王才道:“皇兄是因为烦心婚事,这才跑去接绣球么?你这样不管用,哪怕找一百个贶老板,你的中宫之位依旧只会是谢家的。”
苻燚提起嘴角:“那你看他敢不敢把女儿嫁过来。”
自苻燚登基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皇后会是谢相那比他还小几岁的小女儿。若不是对方实在过于年幼,谢相又以千古贤相自居,大概在他登基第一年,谢家就已经又多一个皇后了。
可上一个娶了权臣女儿做皇后的皇帝,还是大雍的陈慜帝,儿子刚生下来,陈慜帝就被岳丈送上了西天。
苻燚又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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