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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舀了一瓢深棕色的酸水,朝着血迹泼去,酸咸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很快便将那空气中的血腥所掩。
而那血水也与这褐色的腌菜水相融,颜色愈发浑浊。
沈修又去灶台下抓了灶灰,撒在其中,宴安用那扫帚将其扫开,很快,那血迹便再也不显半分。
“若有人来问,缘何会将腌菜水洒至此处,你便……”
沈修话音未落,宴安倏然想起一事,忙接话道:“我便说,是今晨腌咸鸡蛋时,不慎将菜坛子碰倒所致。”
沈修看着她,缓缓点头。
“可先生……我方才还用竹竿打了他,那他身上可会留痕?”宴安说着,又朝那靠在墙边的竹竿看去。
沈修这次没有出声,只蹙眉深看着她。
宴安等了片刻,忽又低道:“要说这种竹竿,村里家家户户几乎皆有,若当真要来对比,也能辩解一二,只是……”
只是宴安到底心虚,且万一粗细有别,便很难说清。
宴安越想,越觉心慌,见沈修迟迟不语,便着急朝他看来,“先生……可、可还有何法子?”
若将竹竿丢弃,更是惹人生疑。
就在宴安急得不住蹙眉时,沈修终是轻声开口,“安娘,去屋里说。”
何氏也一直未睡,见二人推门而入,忙低声问道:“可办妥了?”
宴安朝沈修看去,屋中太过昏暗,并未看清他面上神色。
只知进屋之后,他径直来到何氏面前,站定说道:“阿婆,若有人说是你用竹竿敲打赵福,才让他跌落坠亡,你觉此话可有人信?”
何氏心乱如麻,骤然听得此话,只以为沈修是要她来替宴安承担,便心头一横,咬着后槽牙道:“好!若查到最后,我便如此说!”
“不可!”宴安立即出声,“整个柳河村的人皆知我阿婆腿脚不好,若逢这天寒地冻之时,更是疼得难捱,她这般年岁,怎可能一手拄拐,一手拿那竹竿来轰赶赵福?”
“是了。”沈修缓缓抬眼,借着那窗外月色,朝宴安看去,“所以安娘,我所想之法,极为唐突,我实不敢轻易开口……然此法,却是我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兴许……还有旁的法子,但原谅我……我实在想不出了。”
宴安不明白,两人今夜已是经历了这样的事,相当于她将自己此生最大的把柄都交于了他,他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法子,竟叫他如此难言。
为让沈修放心言明,宴安上前半步,在这昏暗的房间内,两人不过咫尺之间,能将彼此神色看个真真切切,“先生于我,唯有恩情,谈何唐突又谈何原谅……任何法子,但说无妨。”
得此话,沈修终是不再犹豫,直接沉声道:“你今晚……不该在家中。”
宴安与何氏皆是一愣,然宴安最先回神,疑惑蹙眉,“我不在家中,固然能让宴家与赵福之死撇开关系,可……可我突然离家,岂不更是惹人生疑?”
“宴宁从未离家这般久过,今日赴京赶考,一去便是数月,你心绪难安,夜里无法入眠,便……”沈修话音微顿,眸光忽然移去了一旁,那生意比方才又低了几分,“便来沈家寻我,想问问宴宁此行,会途径何处,可否会有危险……”
宴安听得愣住,然沈修话音未完,继续低道:“我来柳河村前,西南角那处宅院,原主家为酿酒之户,宅院后有两间偏房,从前用来存酒……”
自几年前那户人搬去县城后,那两间偏房便一直未曾有人打扫,而沈家人丁少,平日里用不上那两间屋子,早已是将其荒废,正好适合两人独处。
“可……可先生,便是我关切宁哥儿,也没有寻你问一整夜的道理啊?”宴安还是没有理清楚当中缘由。
然何氏到底是过来人,平日里最喜与村里妇人闲谈,自是瞬间便明白过来沈修言下之意,“县太爷哪里会信你问路问到天亮,可若是外头都说……你与先生是在……”
后话何氏也实难开口,然话已至此,宴安总算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沈修。
原他此法,竟是要用两人私情来做遮掩。
唯有私情,才能解释她缘何深夜离家,彻夜未归。
也只有私情,才能让赵福之死,与宴家彻底脱开关系。
“不可。”宴安连忙朝后退开,“先生不能为了护我,而名声受损。”
她欠沈修已是太多,今日又将他牵连到这桩命案之中,她已是心中难安至极,怎还能狼心狗肺到如此地步,将沈修这二十多年来的声誉毁于一旦。
“谈何受损?”沈修忽然垂眼,似无奈地扯了下唇角,“安娘与我共处一夜,当是我误了你的名节才是……”
宴安当即便道:“不!先生有所不知,我此生不愿嫁人,何谈有所耽误,然先生不同,我万不可……”
“安娘,若你不愿是因为忧我名声,大可不必这般去想。”沈修朝她迈进一步,垂眼让她将他此刻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他要她知道,他不是在迁就于她,而是他心甘情愿为她如此,“可若你心里并非为此忧心,而是不愿与我独处的话,我亦是不会逼迫于你。”
撞入沈修那双温润又果断的眸光之中,宴安彻底怔住,“我、我……我不是此意,我怎会不愿与先生……只、只是……这不光是名节之事,你我夜里共处一室,还会被扣以和奸之罪啊!”
沈修并未惊慌,他既能开口提出此法,必然是想到了解决之策,“我若提前下聘,你我便是未婚夫妻,夜
半相聚,何罪之有?”
话落,沈修眉眼微垂,声音虽急,却异常柔和,“若未到这一地步,这些大可全然烧毁,日后我定当从未发生过此事,可若是当真将你牵扯其中,聘书便是你我最大的保障。”
沈修抬眼朝窗外看去,柔声又道:“我并非有意催促于你,可若是再耽搁下去,天便该亮了。”
宴安彻底惊住,脑中一片混乱,实不知到底如何才是最为妥当之法,想到宴宁,想到祖母,想到沈修,还有那死在棚下的赵福……是了,正如沈修所言,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终是颤声应下,“好,那便……应先生所说。”
这一声“好”,宛如那冬日里的一片雪花,落于心尖,带来一丝微凉后,瞬间融化。
沈修微愣,然很快便回过神来,当即来到书案旁,点了灯,提笔便写下一封聘书,又请何氏按下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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