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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婉主动向宗内申请为御兽园例行记录,这是她为数不多、有自己空间的工作,自碎星泽后,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想为自己找一些修炼之余可以放松的事情。
玄天宗与御兽宗联合开培的御兽园便是很好的去处,里面的灵兽不似修士一般复杂,她只需要记录、喂食、安抚便好。
这本是外门执事堂分派下来的琐碎任务之一,但她很喜欢,偶尔花上一下午记录下诸如“玄水龟甲壳光泽度”“追风驹蹄铁磨损”“赤瞳兔毛发褪色周期”之类的数据即可。
碎星泽归来后,她对能量的感知愈发敏锐,也对生灵本身,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关注。或许是因为窥见了乐擎灵魂深处那蜷缩的痛苦影子,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在努力消化着种种创伤,她开始觉得,这些单纯而直接的生命脉动,反而能给她某种无声的慰藉。
御兽园位于天枢峰与丹霞峰之间的缓坡山谷,占地广阔,被巨大的透明阵法穹顶笼罩,内里模拟着不同生态环境。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气、泥土腥味,以及各种灵兽身上独特的、或温顺或野性的气息。
低沉的兽吼、清脆的鸟鸣、昆虫的振翅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背景音。
游婉小心地收敛着听微,只将感知维持在足以精确观察记录的程度。她走过圈养温顺食草灵兽的青霖原,记录了几头云斑鹿角上的新生轮纹;又穿过栖息着众多羽类灵禽的栖霞林,留意到一只碧眼雕翅膀根部的旧伤似乎有复发的迹象,默默记下。
就在她按照路线,走向负责孵化与培育幼兽的暖石谷时,一阵异常清晰、充满不耐与烦躁的心流,猛地撞进她的感知。
那心流炽热、刚猛,带着土石般的厚重与一种……不屈的野性。与乐擎那种焚烧一切的灼热不同,这热度更坚实,更贴近大地,更像是地火在岩层下奔腾。
游婉脚步一顿,循着感觉望去。
只见暖石谷入口处,一片特意辟出的空地上,一个高挑健美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墨绿劲装,马尾高束,正是万兽谷的墨翎。她面前,三头半人高、形如蜥蜴却覆盖着暗金色鳞甲、头生独角的小型灵兽金甲地龙,正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墨翎手中一颗不断抛接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赤红色灵果。
——原来是墨翎师姐,早闻墨翎师姐是御兽宗的天才驯兽师,此番碎星泽之行虽是几大宗门的交谊式任务,但更核心的,还是相互交流、学习各门派的修炼技巧,故而墨翎师姐在玄天宗会停留一段时间,向宗门子弟教授御兽技巧、调教异兽。
墨翎显然没什么耐心,眉头紧锁,嘴里低声嘀咕:“……玄天宗就是这么驯兽的?靠食诱?一点血性都没磨出来,怪不得实战软脚虾……”她忽然将灵果往空中高高抛起!
三头金甲地龙几乎同时跃起,动作迅疾,带起一阵劲风!
然而墨翎的速度更快!她甚至没有动用背后那张夸张的长弓,只是身形如电般一闪,修长有力的腿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砰砰”两声,精准地踢在两头地龙的侧颈——力道控制得极巧,既让它们吃痛失衡滚倒在地,又不至真正重伤。同时,她的手已稳稳接住落下的灵果,另一只手快如鹰爪,一把扣住了第三头地龙头顶那只最坚硬的独角,将其狠狠按回地面!
“抢?谁教你们用抢的?”墨翎单膝压在那头挣扎的地龙背上,声音带着训斥,眼神却锐利明亮,“协同呢?包围呢?声东击西呢?你们是地龙,不是没脑子的穿山甲!配合!懂吗?”
被按在地上的地龙发出不甘的嘶鸣,另外两头也重新爬起,龇着牙,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焦躁地原地刨着蹄子。墨翎身上的那股势并非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震慑,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能与它们沟通的共鸣感。
游婉看得怔住。玄天宗的御兽之道,讲究循序渐进,以灵力亲和、资源奖励为主,何曾见过如此……粗野直接又仿佛直指本能的训导方式?
就在这时,墨翎若有所觉,猛地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射向游婉。
游婉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却已经来不及。
“是你?”墨翎松开地龙,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打量着游婉。那目光坦荡直接,带着审视,却并无箫云是那种冰冷的评估,也无乐擎那种灼热的侵占,更无齐昭那种矜傲的探究,而是一种……对同类或有趣事物的兴趣。“那个神魂感知很细的小姑娘?叫游婉是吧?你怎么在这儿?”她显然还记得碎星泽之行。
“墨翎师姐。”游婉稳住心神,行了一礼,举起手中的记录玉简,“弟子奉命前来记录灵兽状态。”
“记录状态?”墨翎挑眉,瞥了一眼那三头被她训得有些蔫头耷脑、但眼中野性未褪反增的金甲地龙,嗤笑一声,“就记它们吃了多少、睡了多久、鳞片亮不亮?有什么用?”
游婉一时语塞。宗门任务,历来如此。
墨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几步走到她面前,抱臂而立。她比游婉高了近一个头
,小麦色的皮肤在御兽园模拟的天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靠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阳光、草叶和某种猛禽羽毛般的干净气息。
“我刚才看你,好像对我的训法有点想法?”墨翎直截了当地问。
游婉没想到她如此敏锐,连忙道:“不敢。只是……从未见过如此方式,有些惊讶。”
“惊讶就对了。”墨翎咧嘴一笑,牙齿洁白,“你们玄天宗,修剑的修剑,练气的练气,把这群天生的战士当猪猡养,能有什么出息?我们万兽谷不同,讲究的是共鸣。”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那几头地龙,“不是用灵力去强迫,也不是用小恩小惠去收买。是去理解它们的本能,它们的情绪,它们的战意。然后,让它们理解你的意志。就像……”她想了想,打了个不太文雅的比方,“就像两块质地不同的石头互相敲击,找到那个能一起震动的频率,劲儿才能往一处使。”
共鸣……频率……
这两个词,像钥匙,轻轻叩动了游婉心扉。她的听微不正是对万物频率和心流的感知吗?一直以来,她更多是听,是被动接收,或是极其小心地尝试引导。可墨翎所说的,是一种更主动、更平等的交流与共振。
看到游婉眼中闪过的思索,墨翎兴趣更浓:“听说你的感知力有点特别?不是用神识扫,是更细的……听?”她显然从别处听到了一些风声。
“是……弟子侥幸有些微末之能。”游婉谨慎回答。
“微末?”墨翎摇头,“能听到细微之处,是天赋。但光听没用,你得学会回应,学会用你的声音去影响它们的声音。”她说着,忽然伸出手,并非要触碰游婉,而是掌心向上,一丝厚重而充满生机的土黄色灵韵浮现,那灵韵并不强烈,却以一种独特的、缓慢而坚定的节奏脉动着。
与此同时,旁边一头原本有些警惕的金甲地龙,竖瞳中的敌意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些许,鼻腔里发出疑惑的“哼哧”声,慢慢靠近了两步。
“看,它在好奇。”墨翎压低声音,对游婉说,“我的灵韵,模拟的是这片暖石谷地脉深处最安稳、最滋养的波动。对它来说,这不是威胁,更像是……母兽巢穴的味道。当然,每头兽,每种兽,喜欢的频率都不一样。这就需要你去听,去试。”
她收起灵韵,看向游婉:“要不要试试?挑一头你觉得……声音最清晰,或者你最想听懂的。”
游婉心脏怦怦直跳。这是个机会,一个安全地、在真正懂行的人面前,尝试新方向的机会。她犹豫地看向那几头地龙,又看向墨翎鼓励——或者说看热闹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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