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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顺畅地在郑宅留下,五人被安排到了西厢房的三间客舍。
其中郑观山以陪伴萧宝璋为由,也和来时一样与他们一起。
突然出现的郑德阳不仅主动留他们过夜,还邀请他们放完行李后去前厅喝茶。
“萧兰莛?”初次听闻萧晏之字的刘明月在廊上饶有兴致地唤他,语调一如既往的宛转,接着又随意一问:“很好听嘛,哪两个字?”
说完她径直将手伸给他,竟是让他在掌心写给自己的意思。
自脱离幼儿状态有记忆以来,除了母亲和妹妹,萧晏便从未与女子产生过肢体接触,完全称得上一句克己复礼、冰清玉洁。
但他怎么会拒绝刘明月,也巴不得将自己整个交予她。
指节分明的修长食指触碰上手心,刘明月垂眸,眉眼微弯,辨别出兰莛究竟为哪两个字。
兰为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莛字却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草木之内里,世族子弟鲜少取用此字。
“兰莛的确是芝兰玉树,且有内秀。”刘明月认真地点点头,笑着夸赞。
“多谢殿下。”萧晏看着她盛满灿烂光华的明眸低声道,耳稍于不觉间变得更红。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刘明月用各种称呼唤他时,他都有种她在调戏自己的错觉。
可爱人之时总容易自作多情,他不愿一再自我欺骗。
他知道她若心悦一人向来都要得到,而自己分明已经被她拒绝过一次,虽然她早就不记得……一想到这里,萧晏心底又生出无限涩然。
刘明月不知他心中的百转千回,随心所欲后便不再流连。
这座宅院显而易见有问题,她接着简单分配了下——自己和郑观山宿在一间,东方鱼和萧宝璋一起,剩下便是萧晏单独一间。
对此萧宝璋颇有些遗憾不能同刘明月彻夜长谈在马车上没说完的江湖旧事,以及对她是否愿意垂怜自家二哥的试探,而后瞅了瞅始终面无表情的新同舍,十足小心地唤了声:“小鱼姐姐。”
东方鱼闻言轻轻“嗯”了声,神色并无变化,却主动帮她提起了几人里面最繁复的行囊。
不过饶是萧宝璋也属于轻装上阵,他们的行李不多,片刻功夫便收拾好来到前厅。
***
郑德阳已然坐在高堂主座等候,只是作为邀约者,他见到人来却头也不抬,只自顾自拂动手边茶盏。
刘明月不由心道:这些世家的老头子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做作、爱拿乔。
前厅内还有郑益和罗珊,作为这座宅院原本的主人,他们坐在郑德阳的左侧下首,留给刘明月等人的则是右侧。
落座前萧晏不着痕迹地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刘明月,刘明月略微挑眉,示意他们兄妹坐前面,而后等郑观山和东方鱼依次落座才难得谦逊地坐在最后。
此番不宜打草惊蛇,这个位置也更方便她观察。
她从来时便注意到这座前厅的粱顶似有几道环绕而过的划痕,像是罗生门特有的一种锐利丝线。
不过刘明月和东方鱼一个戴着面具、一个头发只及肩膀多一点点,在郑德阳看来无疑都是奇装异服、不合规矩,注定要被他借机敲打萧晏。
此番落座后未及寒暄,郑德阳便皱着眉沉声问:“兰莛,萧太尉平时都不管你结交什么样的朋友么?”
萧晏早就知道郑德阳此番邀请定是不怀好意,但闻言眸光仍是霎时变冷,刚要开口,不料萧宝璋先行将不满脱口而出:“外祖,您怎么能随意折辱兄长认定的好友?”
作为萧家长房唯一的女儿,萧宝璋在家中颇为受宠。元槿自是不必多说,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而萧复首先不喜萧晏,曾经同心的萧易又因为不肯成婚一事与他闹僵,唯有年仅十四的女儿看着顺眼些。
她丝毫未掩饰眼中升腾而起的火冒冒,方才第一次见郑德阳时她就莫名觉得他不像好人,这会儿听到这般刻薄言语,更是印证了先前的想法。
郑德阳未想过一个小丫头也敢对他出言不逊,当即冷哼一声,重重放下茶盏发难道:“这就是你们兰陵萧氏的教养?”
而后他直勾勾地看向在他眼中依然属于坐没坐相的刘明月:“将面具摘了。”
东方鱼当即轻嗤一声,她有点忍不了了。
刘明月知道她这是想见血了,轻轻推了推她,在郑德阳再度发难前终于懒洋洋地开口:“这位郑……老先生,可是远离朝堂久了?”
话音刚落,厅堂便陷入一片死寂。
她在称呼郑德阳时显而易见地停顿,连对面郑益和罗珊心中都瞬间跳出四个字:杀人诛心。
在荥阳郑氏如今的日薄西山之前,郑德阳乃晋朝一人之下的丞相,大女儿郑婉嫁的是虽无帝王之名却有帝王实权的定陶王,小女儿则是傀儡皇帝最为宠爱的贵妃。
唯一未与皇室联姻的二女儿郑姝,嫁的也是名满天下的兰陵萧氏。
也正是这层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姻亲关系,郑家在当今虞朝再未得到过重用。而昭明帝明面上虽未连坐,长房上下几百口人全都无比自觉地夹着尾巴做人。
郑德阳也体会过一度万人奉承、风头无两的滋味,如今身无半点职衔,只能依靠旧荫了此残生,可谓是世间最为折磨的骤然登高跌重。
刘明月那句看似平平无奇的话直接戳中了郑德阳平生最不愿直视痛楚,萧宝璋和郑观山皆在心里鼓掌,眼瞅着他面色阴沉到极点。
“这位是陛下亲封的诏狱特使,于陛下面前尚有佩戴面具的特权。外祖,您比陛下还特殊吗?”萧晏对郑德阳介绍起刘明月,后半句更是说的毫不客气,完全不留情面。
郑德阳尚不知就面具一事已有人在公堂上当众没脸,但明月楼主一举整垮博陵崔氏在京中的长房之事却人尽皆知,他也不在例外。
于是他缓缓饮了口茶,胸腔起伏虽尚未平复,依然做了回识时务者,沉缓开口:“罢了,是我这个老头子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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