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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北望则再次看了刘明月这边一眼,依然没有理会她和王正卿的龃龉。
她同样没给王正卿说话的机会,只回应顾真娘:“大理寺若当真如此行事,便确有不妥。只是,这些猜测到底不能直接说明崔渠之死与令妹无关。”
王正卿闻言冷哼一声。
刘明月莞尔,站起身来对冯北望揖了一礼:“冯侍中,但明月楼找到了此案的另一名嫌犯。崔氏一族看着和睦,内里却兄弟阋墙,为争宗子之位不惜酿成血祸。”
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就先行直奔定论,此言一出不亚于平地起惊雷,公堂内俱是哗然。
冯北望眉心微凛,没有立即回应。
一直沉默的崔少卿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对着她仿佛将要声泪俱下:“这位……大人,不知下官家中如何得罪了您,竟惹得您如此出言中伤?”
随后他又向刘明月鞠了笔直一躬,伸手抹向眼角,恳切道:“若先前哪里有过冒犯,崔某向您赔不是了。家侄就算有过,但到底付出了代价,请您不要借此事编排崔氏了。”
崔少卿同样为官多年,只比王正卿年轻了几岁。
他官声清正,这会儿儒雅的面孔上满怀哀伤,声音却具是隐忍,任谁见了都要觉得是刘明月欺人太甚。
“崔渠身故,是他试图欺压女子所应得的报应,在场诸位也当引以为戒。”刘明月并不接他的茬,环顾四周后意味深长道。
今日来到现场的外朝官员中没有一个女子,连此前负责审问顾丽娘的狱丞也没有到场。
说完她径直走至顾真娘身边,牵起她原本紧握成拳的双手,旁若无人道:“真娘,站累了吧?来,到吾这里坐。”
她将顾真娘安置在她自行搬出的“首座”,自己则回到公堂中央,接着对冯北望道:“就在一个月前,崔氏原本的宗子因病逝世,长房剩下的崔渠、崔梁兄弟俩便成了新宗子的人选。”
“只是崔氏守旧,更加属意为长却平庸的崔渠。族老们有了决断后在官途上也更帮着崔渠些,将更好的外放机会留给了他,是以本就不忿的崔梁生出更大的怨念。”
“崔梁知晓自己兄长的德行,趁崔渠来到临县时派出心腹一路跟随,试图找到他的错处。世家好面子,私德是一回事,但明面上的名声真差了,便万万做不得宗子。”
“这名心腹发现崔渠的不轨企图后立即回报给崔梁,崔梁心中激动,合计一番觉得还是由自己亲自前去揭发更加不留余地。”
“只是民女的反抗成了变故,崔渠晕死在麦田中。崔梁在那时完全忘记了自己与崔渠本是一母同胞,一心想着宗子之位与更为顺畅的官路,对兄长痛下杀手并嫁祸给无辜百姓。”
“崔渠死后,他便是崔氏长房仅剩的公子。他知道,崔氏上下都会想方设法帮他隐瞒此事。”说到这里,刘明月将目光转至崔少卿身上:“崔少卿,你说是不是?”
她有条不紊地将案件为在场的所有人还原。
这三日内她不仅去了趟川河县,私底下还见了因不喜崔渠作风,于崔渠死前试图和离的妻子宋珂。
崔少卿那日在大理寺中听得自己的怀疑后,在灭口川河县相关从犯和推出新的替罪羊间,理所当然地选了他认为风险更小的后者。
思及此,未等崔少卿答复,刘明月面具下的目光愈发森冷:“不曾想这小小的大理寺竟成为崔氏一门的小朝廷,想如何便如何。崔少卿一手遮天、污蔑民女之际,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天子?”
对上她压迫感十足的注视,崔少卿收起先前仿佛遭了欺凌的神色,沉声道:“这都是你的一家之词。”
此时他终于知道,他和崔梁都看轻了她——
这个明月楼主并非只会口出狂言的草包,她既将真相说得这般事无巨细,定是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
“是不是吾的一家之词,但请冯侍中向陛下禀明,查一查崔梁在崔渠遇害那日的行踪便知。”刘明月气定神闲,再次向冯北望揖了一礼。
冯北望看着她,静默一瞬后颔首。
……
第一回庭审终于结束,刘明月来到始终保持正襟危坐的顾真娘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表现得不错。”
顾真娘双手仍紧握着,目光却格外坚定。
今日坐在刘明月特意叫她体验一番的首座上,她的心中同样生出野心:这个位置王正卿能做,倘若将来她也为大理寺卿呢?
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刘明月唇边笑意终于真切起来:“走,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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