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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饭桌上,贝春晓将炒腊肉端上桌,也拿着筷子坐下,笑嘻嘻看着凌和政问:“你猜这腊肉哪来的?”
凌和政扫了她一眼:“不是你娘给你的吗?”
“凌同志,你真聪明!”贝春晓眼睛一亮,“你怎么一猜就猜到了!”
凌和政:“……那可能是因为我不傻吧。”
贝春晓就着腊肉咬了口玉米窝窝头,兴致勃勃跟他说起今天在家发生的事:“我今天回家可热闹了,娘见我带那么多东西回去,吓得脸都白了,还以为是我背着你偷偷拿的,生怕你回头跟我吵架,我赶紧跟她说,是你给我的钱和票,她才放心。我还把你给我买的手表给她看,把她高兴得合不拢嘴呢。”
凌和政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听到她娘因此开心,他反而不太高兴,毕竟这门婚事,全拜她娘所赐。
当然,她娘是主要责任,她也脱不了干系。
贝春晓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我还教爹娘刷牙呢,你当初咋教的我,我就咋教的他们,学的还不如我呢!”想起爹娘拿着牙刷时的怪模怪样,自己就先笑得停不下来。
凌和政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眼睛笑弯起来,灯光下,脸颊被炉火和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带着点小得意。
“后来我跟裴同志回来的时候,裴同志跟我说了她们文工团里的事情,说他们马上的元旦汇演,本来领导是让她做主角的,她都排练好久了,结果领导又说什么,她跳舞只有技巧没有感情。”贝春晓放下筷子,替裴梦蔓抱不平,眉毛都皱起来,“你说气不气人,这领导怎么能这样呢!本来一开始都说好的事情,说变就变,真是大坏蛋!”
她说得义愤填膺,好像这件事不是发生在裴梦蔓身上,而是发生在她身上一样,凌和政勾起唇角,好笑地摇了下头。
贝春晓继续道:“而且裴同志的舞跳得多好看呀,你是没见过,你要是见了,肯定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后来我看裴同志不开心,我就跟她说,领导这次没选她,肯定是他们这回眼神不好,等下回他们肯定就知道谁才是文工团最甜的大地瓜了。”
“地瓜?”凌和政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知道她怎么会联想到地瓜上面去。
“对啊。”贝春晓解释,“我娘挑地瓜就这样,有时候不挑最大最光的,就挑那个有疤的,说那种的最甜。在我看来,裴同志就是最大最光还最甜的地瓜,领导这次没挑中,根本就是他们没口福。”
凌和政瞧着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好像有点不合时宜,只得抿了抿唇,端起碗喝了口米汤。
“后来裴同志就被我逗笑了。”贝春晓杵着筷子,眼睛看着他,光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一口饭都没吃,“她还跟我说呢……”
她卖了个关子,凌和政挑了下眉,十分捧场地接下去:“她说什么了?”
贝春晓清了清嗓,学着裴梦蔓那副有点傲娇又有点别扭的强调,道:“贝春晓,我以前觉得你吧,就是个傻乎乎的小村姑,什么都不懂,不过我现在觉得,你这人,还是挺机灵的。”
她说完,不等凌和政反应,自己先哼一声说:“我看她就是故意骂我呢,骂我是小村姑,还以为我听不出来。”
凌和政一口米汤呛在喉咙里,歪过头避着饭桌咳了两声。
贝春晓忙放下碗筷,起身要去给他拍背,凌和政抬手拒绝:“我没事。”
贝春晓眼神落在他身上,还有些放不下心,缓慢坐下去,见他真没事,又接着道:“我说她骂我,她还不承认,非说自己是在夸我。”她故意这样说,其实心里清楚,裴梦蔓就是在夸自己。
晚饭在贝春晓叽叽喳喳地讲述和凌和政偶尔的回应中结束。
收拾完碗筷,凌和政照例去了书房,贝春晓则把饭桌又擦了几遍,上面一点水渍都没有后才把自己的书本放上去,把在扫盲班上学的那些字练了好几遍,直到手腕有些发酸才停下。
凌和政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眼,看见她灯下端正坐着的背影,两条辫子垂在身后,时不时随着她身体的移动而微晃。
夜深,两人洗漱完毕后上床。
凌和政关灯躺下,依然睡在最边上,尽力和她隔出点距离来。
黑暗中,贝春晓忽然小声问:“凌同志,你们下次拉练,是不是快到了?”
“嗯,下周一。”凌和政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回道。
“那是不是就是要去好几天了?”贝春晓盯着他问,“那你东西都准备了吗?厚衣服够不够?现在山里可冷了,要不要我再给你做双厚鞋垫?”
“这些部队都有统一准备。”凌和政回答,顿了顿,又道,“不用做。”
“噢。”贝春晓应了声,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挨过来,偎着他睡。
凌和政一惊,侧过头,警惕地看着她问:“你干嘛?”
“贴着你啊。”贝春晓说得理直气壮,“你身上热,贴着舒服,等你去拉练了,我就只能自己暖被窝了,所以这几天我得好好珍惜才行。”
她说着,紧紧搂着他的腰,闭着眼,将脸蛋贴在他胸膛上,腿也往他腿上缠,他身上的暖和气烘得脸都发着热。
“……”凌和政气笑,合着真就把他当大热水袋了?
他是个正常男人,又正值血气方刚,温香软玉主动投怀送抱,他要是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真可以剃了头找个破庙端个破碗,往里一坐当和尚了。
但他从来就不是随便的人,这位妻子,并不是他要娶的,他会养着她,会让她如她娘所希望的那样生活无忧,她愿意上进,他也会支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和她做真正的夫妻。
他认真道:“贝同志,等我拉练回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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