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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暖融融的光洒在院墙外的小路上。
贝春晓挑着两只半满的水桶,刚走到自家门口,正瞧见裴梦蔓提着小皮箱,一身挺括的军装常服,正往自家院门走。
“裴同志!”贝春晓眼睛一亮,腾出一只手,高高地冲她挥舞,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
裴梦蔓闻声转过头,看见是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上次自己莫名其妙给她跳了一支舞的情景,顿觉有些丢面子,她小巧的下巴微微一扬,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扭过头,加快脚步,“砰”地一下关上了院门。
贝春晓挥舞的手停在了半空,眨了眨眼,感觉她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她赶忙把水挑进水缸,将桶和扁担靠墙根一放,就转身出了门,径直走到裴家院门前。
院门没闩,她轻轻推开一条缝,探进脑袋,小声唤道:“裴同志?”脸上带着友好的试探。
裴梦蔓闲来无事,正坐在院里的竹椅上看书,被她吓了一跳,柳眉蹙起:“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你玩啊。”贝春晓自然地走进来,顺手把院门掩好,关心道,“你刚才走得急,我担心你是不是累了,或者有啥烦心事。”
她眼神清澈,关心之意溢于言表,裴梦蔓那句“要你管”在喉咙里转了个圈,到底没说出来,她别开脸,语气却是软了下来:“……没有,我能有什么烦心事。”
“那就好。”贝春晓放下心,立刻笑起来,又说起她上次的那支舞,眼睛里都放出光彩来,“你上次跳的舞真好看,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舞,那支舞叫什么名字啊?”
提起舞蹈,裴梦蔓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许多,她瞥了她一眼,见她表情真挚,满是纯粹的欣赏,心中的那点因“被忽悠”而产生的别扭,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轻哼一声:“那叫《采薇》,你看得懂?”
“看不懂。”贝春晓老实摇头,随即笑容更盛,“可就是觉得很美,觉得你跳舞的时候,比仙女还好看,凌同志回来,我还跟他说了呢,说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凌同志?”裴梦蔓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放下书,奇怪地看她一眼,问,“你叫你爱人凌同志?”
“对啊,他说让我叫他凌同志,他叫我贝同志。”贝春晓点点头,觉得这很正常。
裴梦蔓眼神里的诧异变成难以言喻的古怪,夫妻之间互称“同志”虽然也算是新风尚,但连名带姓叫得这么一板一眼的,她还真是没见过几对,这得生分到什么地步?她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笑容明媚的新媳妇,心里的好奇压过了那点傲娇。
“你们怎么认识的?”她斟酌了下词句,“你们突然结婚,大院里都还挺好奇的。”
贝春晓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也轻了些:“他救过我,后来就……”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当时的过程,更羞于说自己被他看了身子,于是说得磕磕巴巴。
裴梦蔓讨了个无趣,又把书拿起来,“不想说算了。”
“不是!”贝春晓见她有些不高兴,着急想解释,但又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说,便生硬地转了个话题,“裴同志,你看的什么书呀?”
自从叫了凌和政同志后,她就很喜欢“同志”这个称呼,觉得既亲切又自然。
裴梦蔓没说话,把封皮露给她。
贝春晓凑过去看,茫然地眨了下眼。
裴梦蔓这才想起她不认字的事,心又软下来,主动道:“《卓娅和舒拉的故事》,一本苏联小说。”
“好看吗?”
“当然好看了。”
“真好。”贝春晓有些羡慕地看着她手里的书,表情有些向往。
裴梦蔓看见后顿住,问:“你也想看书吗?”
“嗯!”贝春晓点头,眼神亮亮的,“我也想像裴同志和凌同志一样,可以看书,还可以写字。”
裴梦蔓想了下说:“部队是有支援地方文化建设的任务,咱们大院也设了点,办扫盲班,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报名。”她妈妈就是老师,所以对这事知道得多一些。
“扫盲班?”贝春晓眼神更亮,“是教认字学文化的吗?像我这样的,也能去吗?”
裴梦蔓看着她急切又有点怯生生的样子,那句“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声说不清是嘲笑还是感叹的轻嗤:“当然谁都能去!扫盲扫盲,扫的就是不识字的人。现在到处都在搞,就是为了让像你这样的……让大家都摆脱文盲,做新中国有文化的主人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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