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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为什么赫舍里家会这么一家子自私,情绪永远被利弊压制,就是因为他们的好日子来得太容易了。
一等公府至少还连着送了两个女儿进宫,元后死了,平妃进宫多年过得像个影子一样。
一等公府和瓜尔佳氏即便只是偶尔想起来这两个女儿,也会记住他们眼下满门荣耀到底是拿什么换来的。只有付出了,才会清楚得到的一切是沾着血带着泪,多想一想心里都会痛的。
赫舍里家当然也显赫过,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在帅颜保和额尔赫去世以后,毓朗又还没能力撑起整个家的这些年,他们的权力和优越来源,都是‘元后一族’身为外戚侧漏的那丁点儿特权在维持。
在这种撑不死也饿不死的优待里活久了,的确挺容易变得麻木又自私。痛苦吗?也痛苦。难过吗?也难过。
不过掩盖在这之下的却是只要够无情够能舍弃别人,就能保住自己的舒服日子。那么只要倒霉事没落到自己头上来,自然就不知道疼。
不过后面这一半的话就没必要都说给毓朗听了,毕竟沈婉晴自己都说了自己比他更自私更冷心冷情,这种过于扒人面皮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自己也得保全自己嘛。
沈婉晴说到了点子上,这几年待在太子身边,这里面各方势力有多难平衡只有毓朗自己知道,他在毓庆宫做侍卫的那几年很多事他回来连沈婉晴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压根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像后世职场上的牛马,每天吃的苦受的气当下恨不得能把自己气死,但回到家里见到朋友,很多时候又只剩一声叹气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事如何料理,大奶奶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
“老太太若是没大事,这事就看老太太的意思。她老人家才是福姑姑的亲额娘,我们做小辈儿的听命行事就行了。”
“要是老太太有个万一,我们就要问问福姑姑和姑父到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关上门自家处理不好非要到我家里来惹出这种祸事,再把他们连人带破事一起轰出去。”
福璇总觉得她不管做什么都有赫舍里家给她兜底,确实这些年也真的有人给她料理妥当了。即便是她出嫁那一回最后闹得不怎么体面,但该给的都给了,实际意义上的亏她一丁点儿都没吃。
既然是这样,沈婉晴觉得就有必要让她真正尝一尝吃亏受委屈是什么滋味。只有让她明白她身后本质上来说压根没有靠山,往后还有这么长的路得靠她自己走,她才有可能活出变局来。
要不然没了德成还有董鄂家,没有这个外室还有别的妾室通房,即便离了董鄂德成再也不嫁人,她要活完这一辈子还得跟形形色色打交道,总不能自己跟毓朗还管她一辈子吧?
毓朗和沈婉晴的马车在往回走的时候,舒穆禄氏则冷着脸叉着腰,站在西院门口堵住赫奕的去路。
“你去干嘛,这个时候有二老爷什么事啊。”
“福璇是我妹妹,这事怎么跟我没关系。”
“你现在知道她是你妹妹了,以前福璇年纪还小还能在京城挑选人家的时候你怎么不尽力啊。现在过去掺和什么都晚了,你以为人家能记你的好?”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你不要以为你如今跟东院的关系处得还算好了,就什么话都往外秃噜,我们两个才是夫妻,二太太不要弄混了。”
“正是因为我们是夫妻,我才拦你这一下。福璇的事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董鄂德成再没有道理,你妹妹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没了孩子难道就有道理了?
这府里上下谁不说我这个二太太精明厉害,我再厉害可曾害过你的两个姨娘和二丫头、三丫头?”
“泼辣厉害些无所谓,可都是活在内宅的女人,她有本事去把董鄂德成打死我倒是佩服她,拿着一个没名没分怀了孩子的妾撒气算什么。”
舒穆禄氏不喜欢赫奕的两个姨娘,却也仅仅是不喜欢。妻妾之间的矛盾本来就不止在于一个男人,往后若是两个姨娘再生下儿子,日后分家分产的时候,这可都是从她和她儿子手里把真金白银分走,那她疯了才会喜欢。
可再不喜欢,也不至于苛待人家。就好比当初舒穆禄氏跟赫奕闹成那样,两个姨娘吓得鸡崽子一样带着女儿天天大气都不敢喘,但也仅仅就那样了、事情过了还不是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二姑娘三姑娘如今都启蒙入学读书习字,舒穆禄氏也没亏待她们什么。
“反正二老爷想清楚了,你掺和进这件事里就不好脱身了,到时候有什么麻烦你自己担着,我肯定不管。”
赫奕去任上才几年,正是出政绩不敢胡来的时候,当个好官最难的不是如何当一个好官,而是有没有家底子当一个好官。
赫奕自私但也有自己的抱负,光要捞银子他就不出京了。所以在督粮道上他很行事作风很克制,这么一克制就不得不朝留在京城的舒穆禄氏伸手要钱,文钱逼死英雄汉,更何况赫奕还不是什么英雄。
本来舒穆禄氏手里也没多少银子,可后来不是太子吩咐毓朗盯着明珠一党筹粮吗。
打仗筹粮从来不是一地一府就能搞定的事,牵一而动全身说得毫不夸张。东南沿海一带当时也被分派的任务筹粮,毓朗为此用得上赫奕。
用得上就更加不能让他在筹粮那个关键时候出什么岔子,不就是要钱吗?沈婉晴亲自去了一趟西院,把马帮的股份分出一股来给了舒穆禄氏,让她用这一股的分红去供应赫奕的开销花费。
马帮这一条线背后的背后源头是给太子当差,督粮道的差事有跟沈家和石家千丝万缕有扯不开的关系,赫奕左右都是太子和太子党,再加上还有沈婉晴给的这一股当萝卜牵着,赫奕这两年着实替毓朗做了不少事情。
西院的财权兜兜转转还是掌握舒穆禄氏手里,赫奕要用银子了还得过舒穆禄氏的手。
出了京城褪去‘元后族人’‘上三旗勋贵子弟’光环的赫奕在任上明里暗里吃了不少本地官员的亏,学乖了的赫奕看着妻子这个态度,还真没法像以前那么理直气壮吆五喝六。
“我不管,我就去看看,顺便问问老太太的情况,看看她想怎么办,这总可以吧。”
“我跟你一起去,免得二老爷又临时被冲昏了头。”
毓朗和沈婉晴是在正院门口遇上舒穆禄氏与赫奕的,当年为了一个管家权撕破脸的两方人马,如今却在没有商量甚至没有见面的情况下,对福璇的事情达成了共识,也不可谓不是一种神奇的默契。
“我已经让老乌拿着朗哥儿的牌子去太医院请太医了,老太太是后半夜出的事,只知道是福姑奶奶夜里不知道怎么没睡觉,找到老太太跟前去了。”
“到了老太太跟前就哭,说是这门亲事定得不好,荆州的日子难过得熬不下去,不过三年的时间嫁妆就已经少了一小半。就这样了德成不光不管,还站干岸说风凉话,都怪是她胡乱折腾才亏了这么多银子。”
贫贱夫妻百事哀,即便福璇和德成压根谈不上贫贱,但只要涉及到利益银钱的事,那吵成什么样子就都不意外了。
佟佳氏多大年纪的人了,哪里经得起福璇这么大半夜的折腾。好不容易强忍着头疼听完女儿的哭诉,佟佳氏问她要怎么办,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和离算了。
谁知听了这话的福璇哭得更狠,一边哭一边摇头不肯和离。佟佳氏问她到底想什么样她又不说,一再追问之下才肯说出她的期望。
人家不要和离也不要毓朗出面以势压人,人家就想要毓朗借太子的势力把德成弄到京城来。
如此一来那个妾他肯定不能带,二来她又能借势压着德成,让他知道他是靠着自己才能从荆州到京城,从今往后这个家里谁听谁的,不就一目了然了。
这话福璇说得过于理直气壮,听得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就给气中风了。
好在中风得并不严重,出了嘴角有点儿往左边歪,左手左脚没力气别的都还行。半夜请来的大夫说好生养着天天针灸按摩别再生气,就有机会好转痊愈。
沈婉晴听着这话都无奈了,进了门看着还有不到半年就可以过六十大寿,谁知现在闹得脸色蜡黄嘴歪眼斜的佟佳氏,第一回觉得自己说话一定得委婉好听一些。
谁知走上前一开口,就把看见毓朗正准备激动哭诉的佟佳氏给说愣了,打了嗝儿又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
“老太太,您要是有个万一二老爷就连福州都回不去了,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您长命百岁咱们家才能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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