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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
年关将近,空气里除了冬日的寒意,还多了几分喧闹与催促。母亲的电话来得比平时更勤了些,话题总是不出意外地绕到我的个人生活上。
“星星啊,今年春节怎么安排?小郭他,要不要跟你一起回来过年呀?”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期待,“你爸前几天还念叨,说要是回来,得提前把客房收拾出来,再买点s市那边没有的食材……”
我握着手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沉默了几秒,我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妈,我和郭仁安……分手有一阵子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寂静,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和母亲有些加重的呼吸。“……分手了?怎么……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跟家里说一声?”她的声音充满了错愕和担忧,“那……那你现在……”
“我现在挺好的,工作也稳定。”我迅速截住她可能更多的追问,语气尽量轻快。
“那……有没有认识新的……”母亲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妈,”我打断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像有无数小虫在心口噬咬,“这事以后再说吧。我这边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先挂了。你和爸注意身体,过年……我尽量回去。”
父母的询问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一直试图回避的现实,我终究是要面对的。春节,团圆,家人,未来……这些字眼像沉重的石块,压在我精心维持的、脆弱的平衡之上。我该如何向父母介绍陆晞珩?又该如何解释林曜琛的存在?难道要说,你们女儿现在同时和两个男人纠缠不清,而且他们还是失散多年、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
这荒唐的真相,连我自己之前都难以短时间消化,何况是期盼我安稳幸福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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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中向前滑动。这份平衡的支点,是我日益精进的“时间管理艺术”。
林曜琛的新公司“萌星阳光”在s市正式落地生根,技术团队的搭建、本地业务的拓展、与总部资源的对接、还有应对本土竞争对手的明枪暗箭……千头万绪,足够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陆晞珩那边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焦头烂额。珩远科技上市进入了最关键的冲刺阶段,无数文件需要审阅,无数会议需要主持,无数路演需要准备,还有来自监管层、投资者、竞争对手四面八方的压力。他回家越来越晚,有时甚至直接睡在公司。即便回去,也常常是半夜给我报平安。
现实的重量压下来,某种程度上,反而缓和了我们之间那种紧绷的的张力。他们的忙碌,给了我喘息和“安排”的空间。在两大“漩涡”之间,我意外得闲。
我基本安排得很好。
午餐时间,如果我约了林曜琛,我们会去离他公司或我公司都稍远一些、环境清幽的餐厅。那晚餐,就会属于陆晞珩。如果他晚上没有推不掉的应酬,我们会去私密性佳的餐厅。
至于床事,我也几乎轮着来。在我心里,他们是平等的。一样的脸,一样能唤起我身体最深处回应的能力。和林曜琛在一起,是熟悉的火焰重燃,带着破镜难圆的炽烈。和陆晞珩在一起,是新鲜的激流探险,带着被宠溺的安全感和挑战禁忌的刺激。我像个蹩脚的会计,在心底那本糊涂账上,努力维持着收支平衡,仿佛这样就能减轻我的罪孽。
我甚至渐渐不再那么害怕被熟人发现。在s市这个名利场,尤其是在我们活跃的商圈,我“陆晞珩未婚妻”的身份几乎半公开。偶尔和某个被误认为是“陆晞珩”的男人共进晚餐时,遇到同事或合作伙伴,对方会带着恭敬或艳羡的目光打招呼:“这位就是珩远的陆总吧?久仰久仰!”
而站在我身边,可能正带着一丝玩味审视笑意的林曜琛,会微微颔首,不置可否。他学会了在这种时候,迅速切换成陆晞珩可能有的那种矜持而疏离的神态。而我,会心脏狂跳,但面上却能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点头附和:“是的。”谎言脱口而出,流畅得让我自己都心惊。我的撒谎技术,或许真的在这日复一日的走钢丝中,被锤炼得高超起来。
某天中午,我拿出手机,分别给林曜琛和陆晞珩发了消息。给林曜琛的是:“晚上约了室友聚餐,讨论点事情,不过去了。你早点休息。”给陆晞珩的则是:“晞珩,今晚部门临时有点事,要加班讨论方案,可能会很晚,我就不过去打扰你了,直接回我那边公寓睡。你忙完也早点休息,别太累。”
消息发出后,我松了口气,谎言依旧,但目的不同。这一次,我只是想……逃离一会儿。逃离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逃离他们带来的极致快乐与深沉痛苦,逃离那个在谎言中周旋的自己。
我需要平衡,不光是平衡他们俩各在我心里的分量,更是平衡他们和我的生活。
我回了合租的公寓。陈薇和周扬看到我回来,很是惊讶。
“星星?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不用陪你家陆总?”陈薇一边拆着一包新零食,一边调侃。
“他忙上市,我也需要点自己的空间嘛。”我笑着敷衍过去,脱下外套,“有什么好吃的?今晚我请客,我们点外卖,玩桌游怎么样?好久没一起玩了。”
周扬眼睛一亮:“好啊!玩什么?狼人杀?阿瓦隆?还是……怀旧一下,大富翁?”
“大富翁!”我和陈薇异口同声。那是我们最爱的游戏之一,简单、直接,充满运气和一点点策略,能让人暂时忘记现实的烦恼。
外卖很快送到,是我们都爱的麻辣香锅和奶茶。我们把客厅的茶几收拾出来,铺开大富翁的地图,拿出花花绿绿的纸钞和代表各自的小塑料道具。
“我要选汽车!”陈薇抢先拿走了红色的汽车。
“那我选帽子好了。”周扬拿了顶绿色的小礼帽。
我看着剩下的几样,手指拂过那个旧旧的、穿着裙子的小铁皮人偶,拿了起来:“我选这个。”
游戏开始。掷骰子,买地,盖房子,收过路费,偶尔被命运或机会卡片戏弄一下。陈薇和周扬为了争夺“公园大道”的所有权吵吵闹闹,为了要不要对彼此手下留情而讨价还价。奶茶的甜香和麻辣香锅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客厅里灯火通明,充满了毫无心机的欢声笑语。
我投入地玩着,暂时将林曜琛和陆晞珩都抛在了脑后。在掷出一个“6”点,顺利买到“海滨大道”时,我会开心地欢呼,在不小心走进陈薇建满旅馆的豪华街区而濒临破产时,我会愁眉苦脸地求饶。这一刻,我不是任何人的未婚妻,不是任何人的前女友,也不是在两个男人之间走钢丝的“时间管理大师”。我只是江星河,一个和好朋友一起玩着幼稚游戏,会为虚拟财富得失而喜怒的普通女孩。
“哎呀,星星,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又买地!”陈薇羡慕地大叫。
“风水轮流转嘛,刚才你不是还让我差点破产?”我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地契”。
周扬则在一旁慢悠悠地建设着他的铁路帝国,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你们啊,太浮躁。看我的,后期才是王道。”
玩到后来,我们都有些累了,瘫在沙发上。陈薇忽然感慨:“还是这样好,简简单单的。星星,你以后结婚了,可别有了老公就忘了我们啊。”
周扬也点头:“是啊,虽然陆总人不错,但朋友也很重要。你有空就常回来,这里永远有你一张床。”
我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是啊,我的生活几乎被他们两人填满了。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时间安排,我的未来规划,都围绕着他们旋转。我几乎快要忘了,在没有他们之前,我是怎么生活的,我还有什么属于自己的爱好和空间。
“放心吧,”我轻轻地说,“我会常回来的。这里……是我的安全屋。”
和大部分时间一样,我睡在了合租公寓我的房间里,没有陆晞珩身上清冽的古龙水味,没有林曜琛残留的须后水气息,也没有那种时刻需要警惕、需要扮演的紧张感。只有淡淡的、属于我自己的、混合着旧书和织物柔顺剂的味道。
我关掉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无声地亮了一下。是陆晞珩的消息:“方案讨论完了吗?别熬太晚,早点睡。爱你。”
过了一会儿,又亮了一下。是林曜琛:“聚餐开心吗?少喝点酒。想你。”
两条消息,来自两个长相一样的男人,带着不同的口吻,却同样牵扯着我的神经。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父母的询问还在耳边回响,春节的脚步日益临近。现实的壁垒,正从四面八方,向我精心构筑的、摇摇欲坠的平衡世界,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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