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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食堂打饭,旁边窗口的一个帮厨大姐阴阳怪气地跟别人说:“哟,现在有些人可是能耐了,都能在领导跟前递话了,以后咱们可得小心点,别得罪了人。”
舒染没吭声,接过那半勺菜。她心里清楚,这是冲着王大姐来的。
回地窝子,李秀兰悄悄告诉她:“舒老师,这两天好几拨人来找王大姐闲聊天,话里话外都是打听妇女代表的事,还说……说您手伸得长,想扶自己人。”
王大姐自己也憋着火,对着舒染叹气:“染妹子,我看这事黄了就黄了,省得闹心!为了个没影的差事,惹一身骚,不值当!”
舒染把手里的教案放下,正色道:“大姐,现在不是咱想不想干的问题了。是有人觉得咱们好欺负,觉得咱们离了他们就成不了事。这口气,您能忍?”
她凑近压低声音:“他们越这样,咱们越得把这事做成。还得让他们哑口无言。不然,以后我在连里说话更没人听,您想帮姐妹们做点事也更难。”
王大姐被她说得一愣,咬咬牙:“那你说咋办?”
“等。”舒染眼神沉静,“等一个机会,一个他们办不好、离了您就不行的机会。到时候,不用咱们争,有人得来求您。”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课刚上到一半,连队东头突然爆发出女人叫骂声和摔砸东西的动静,间或还有孩子的哭声,闹得沸沸扬扬。这一下子就把学生们的注意力全勾走了。
“老师!外面打起来了!”坐在窗边的石头第一个喊出来,小脑袋使劲往外探。
“好像是赵婆婆和李小芹家!”另一个孩子补充道。
教室里顿时嗡嗡作响,孩子们都没心思念书了,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
舒染皱了皱眉,走到窗外。
赵婆婆和李小芹这对婆媳是连里有名的冤家,三天两头闹腾,但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是少见。
“安静!继续写字!”她维持了一下秩序,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连部通讯员小跑着出现在教室门口,气喘吁吁:“舒老师!舒老师!刘书记和马连长让你赶紧过去一趟!赵家婆媳打翻天了,领导拉不开,点名让你去帮忙劝劝!”
让她去劝架?这倒是新鲜。领导们这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另有用意?舒染来不及细想,对班长石头交代了一句:“维持秩序,继续上课!”便快步跟着通讯员朝出事地点走去。
舒染心想,领导都被惊动了,看来事态不小,她对班长石头交代了一句:“带着大家继续朗读,不许出去!”然后快步朝出事地点走去。
赵婆婆是连里有名的恶婆婆,嘴刁刻薄;李小芹是她儿媳,性子烈,是出了名的刺头。这婆媳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是全连都知道的老大难。
越靠近赵家,吵闹声越大。围观的职工家属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劝架声、孩子的哭声混作一团。
舒染挤进人群,只见场中一片狼藉:一个破了的瓦盆摔在地上,腌的酸菜撒得到处都是,半盆浑浊的油污泼在土里。赵婆婆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没法活了啊——领导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丧门星是要逼死我老太婆啊——”
李小芹则被她男人死死拉着胳膊,却还梗着脖子,眼睛通红地骂:“老不死的!天天找事!我跟你拼了!这日子不过了!”
刘书记和马连长站在中间,脸色铁青,显然已经束手无策,衣服都被扯皱了。
刘书记尽量保持着威严:“都住手!像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
马连长也皱着眉头:“赵家婶子,你先起来!小李,你也少说两句!都是革命家属,要注意影响!”
赵婆婆一把抱住刘书记的腿:“书记!你给评评理!她是不是不孝?是不是恶媳妇?你们领导管不管?”
李小芹则冲着马连长喊:“连长!你听听她说的那是人话吗?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她还鸡蛋里挑骨头!这老刁婆就是欠收拾!”
两个领导被拉扯得狼狈不堪,劝解的话根本没人听,反而被当成了裁判,逼着站队。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舒染挤在人群里看着。她知道,领导们擅长抓生产、讲政策,但处理这种泼辣妇人之间的矛盾,完全是外行,甚至可能越搅和越乱。
这时,她看见王大姐也闻讯赶来了,正叉着腰站在外围看着场中的闹剧,一副又想管又有点犹豫的样子。
舒染悄悄挤到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说道:“大姐,机会来了!现在就看您的了!连长书记都下不来台了,这事谁解决了,谁就有真本事!”
王大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还有点犹豫。
舒染轻轻推了她一把,“除了您,谁还能镇住这场面?您不上,今天就没法收场!以后谁还敢让您管事?”
刘书记这个时候发现了舒染,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招手:“舒老师!你快来!你是文化人,懂道理,快帮忙劝劝!这像什么话!”
马连长也赶紧说:“对对对,舒老师,你来做做她们思想工作!我们的话她们根本不听!”
舒染心里明白,领导哪里是让她来劝架?分明是觉得她一个女老师,或许能跟家属们说上话,至少缓解一下他们当下的尴尬。她成了领导们下台阶的梯子。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站在外围不动弹:“赵婶,李姐,都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吓着孩子。”
赵婆婆踮起脚指着舒染:“舒老师!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她……”
李小芹也立刻调转枪口:“舒老师!你别听她胡说!她……”
舒染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也成了被拉扯的裁判。
她提高声音,打断了双方的控诉,语气带着引导:“赵婶,李姐,你看书记连长都在这,这么多邻居也看着,咱们这样闹,不是让外人看咱们连队笑话吗?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说?”
随即,目光扫过王大姐,“再说了,清官难断家务事。领导们管生产抓大事是一把好手,可这家家户户的鸡毛蒜皮、婆媳长短,哪是光讲大道理就能解决的?还得是像王大姐这样经验丰富的人,才真正懂得这里面的门道,能说到点子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大姐。
王大姐被这突如其来的聚焦弄得一愣,但舒染的话无疑说到了她心坎里,也激起了她喜欢平事的心气。
舒染立刻趁热打铁,对着两位领导,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无奈:“书记,连长,不是我不劝。实在是这种家务事,外人很难插嘴,劝不到根上。我看,真得请王大姐出来主持个公道。她的话,赵婶和李姐兴许还能听进去几分。”
刘书记和马连长正愁没法下场,一听这话,几乎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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