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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探出头来回望,无可奈何地消失在拐角处。
赵嘉容静立在府门前,良久不曾动弹。
其身后护卫打扮的荣子骓忽而出声问:“明日一早便离京?”
只闻公主轻“嗯”了一声。
他抬头望着天际,近来两日这天总是阴沉沉的。只盼着启程时莫要下雨才好。
“你今日夜里便去北衙领个牌子。”赵嘉容吩咐了一句,也不等应答,转身进府里去了。
……
二月廿八这日,天际阴云沉沉,临到正午方窥见几许暖阳,藏猫捉戏似的,不一会儿又躲进云层里了。委实不算好天气,却据说是个难能一遇的黄道吉日,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礼部诸人则忙得脚不沾地,来不及抬头瞧一眼天色。临时搭建起的贡院里举子们领了答卷,或眉心紧锁,如坐针毡,焦灼不已,或气定神闲,提笔蘸墨,信手拈来。
正值春闱,礼部尚书却带着人一大早赶往京郊去了,只留下礼部侍郎操持春闱这等紧要的国之大事。
然京郊那头也不是什么小事。京郊祭坛之上,鸿胪寺卿正朗声宣读盟誓诏书。礼部尚书则在一旁揣着赐婚诏书,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属实不明白为何非得把这两桩大事撞在一起,也忒折腾人了。
皇帝只道龙体抱恙,并未出席此次与吐蕃的盟誓大会,由太子赵嘉宸代为起誓。
赵嘉宸华贵礼服的章纹在这阴沉沉的日子里略显黯淡。他人站着那儿,肩背松弛,神色恹恹,眯着眼打量对面和他同阶而立的吐蕃赞普,连衣摆都透露出不屑。
年少的赞普并未理会他的无礼,只安静地立着,偶尔视线也会抬起,望几眼不远处的婚礼仪仗。
于是便瞥见一辆华盖马车自旁侧涌入车队,紧贴着车队正中的婚车,停下了。
众人目光汇聚于祭坛,皆不曾注意到多出来的马车。
赵嘉容踩着马凳下了马车,第一眼瞧见的是婚车旁的侍卫。她不动声色地瞧了几眼,耳闻对方低声道了句“见过公主”,方才收回目光。
横扫沙场的英勇将军其实换了身皮,依旧难掩通身的肃杀之气。好在荣子骓虽已在军中久居高位,平日里却并无半分架子,和将士们打成一片。如今他的傲气和锐利藏在平平无奇的侍卫盔甲里,打眼一看,和送亲队伍中众多的禁军侍卫别无二致。只有恰好对上他的视线时,方能窥见那双漆黑眼眸中的狠辣与锋芒。
马车内,瑞安公主听到外头的动静,急急掀开了车帘。
“皇姐!”
赵嘉容望见妹妹那双剪水杏眼的那一刹,觉自己心底原来也是怕的。怕棋差一招,怕人算不如天算,怕经此一见便是永别。
但她是皇姐,皇姐是不会怕的。她嘴角轻扬,莞尔一笑,夸赞道:“宜娘长大了,瞧今日这模样,多俊。”
瑞安公主今日换上了嫁衣,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泪眼朦胧,愈衬出一股。
“莫哭。这一路上出了任何事,都会有人护着你的。”赵嘉容柔声道。
瑞安公主闻言,捏紧了手中的绣帕,眼眸轻抬,视线移至旁侧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她心知皇姐此言所指。不是那个公主府东院金屋藏娇的荣将军,而是送亲队伍中不起眼的李侍卫。
临行前,皇姐让她取个名,念的顺口的。她推辞未了,沉吟了许久,低声道:“乌骓骏马,西楚霸王之坐骑,唯有的卢赤兔,能平分秋色。”
皇姐说好,在纸上勾勒几笔,尔后将宣纸递给陈宝德,末了又道:“听着像个侍卫的名。”
于是荣将军便有了一个新名讳——李的卢。
“李的卢,”此刻赵嘉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这个名字,虽则还是那般淡然平静的姿态,语气却陡然转冷转硬,“公主若有差池……”
未等她将话道尽,荣子骓抬眼,声音又低又沉:“提头来见。”
话音落在耳朵里,有铿锵的力道。
赵嘉容随后沉默下来,只安静地望着妹妹。事事安排打算到如今,已经再无甚叮嘱的必要了。
身后有侍女走近,怀里抱着一只沉沉睡着的白犬,在得到示意后,上前去将白犬递进马车内。
“路途遥远,让它给你解解闷儿吧。它也就听你的话,公主府里没哪个能降得住它。”赵嘉容开口道。她并无逗弄猫狗的闲心,前日里将这犬带回府里,也只当是妹妹寄养的。
瑞安公主伸手接过白犬,低头去顺它脊背上雪白的毛。小狗在公主府里被养得壮实了一圈,沉甸甸的。她前日夜里还去和它告了别,不曾想这便又见面了。
“它这性情,一个不顺,见人就咬,陪着你去也好,指不定还能冲锋陷阵。”赵嘉容垂眼瞧着那白犬,“这会儿子倒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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