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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崖一整晚滴酒未沾,谁来敬酒都不搭理,黑着脸遥遥看着公主喝了一杯又一杯。
眼下杨怀仁来自讨没趣,越惹得他不快。
杨怀仁入朝这么些年,向来以稳重细心出名,何曾有过今日这般轻狂之举。寒门出身,二十岁出头状元及第,三十岁拜相入政事堂,可谓是如今朝中最为意气风之人。
酒杯在半空中僵持,久不见回应。杨怀仁眯着眼顺着谢青崖的视线往对面望去,正瞧见柳灵均剥好了一只圆溜溜的葡萄,将之送至公主唇边。
公主轻启朱唇,贝齿微张,一口咬下了那只葡萄。
许是这葡萄甜润多汁,公主咀嚼几下,又示意柳灵均再剥几颗。葡萄带籽,柳灵均十分有眼色地伸手摊平,让公主将葡萄籽吐在他掌心里。
杨怀仁收回目光,抬手轻拍了拍谢青崖的肩膀,不忘火上浇油,以报前些时日扼喉之仇:“公主近来很是疼爱这位柳郎。”
谢青崖低喝:“滚。”
杨怀仁丝毫不恼,轻笑着自顾自喝下了那杯酒,尔后拂袖而去。
这时节葡萄不应季,唯有少许品种奇特的当作贡品送入宫中。先时也不见公主喜食葡萄,怎么今夜一连吃了这么多。
柳灵均殷勤极了,一个接一个地剥,动作越来越熟练,白玉般的指尖渐渐染上了青紫色。那指尖捏着柔软的果肉,送至公主唇边,红润的朱唇和玉色的指尖几乎紧贴在一起。
谢青崖呼吸几近停滞,衣袖之下的手握成拳,不住地颤。
宴会待客的果盘都一样,他抬手取了颗自己案几上果盘里的葡萄,连皮丢进嘴中,使劲咬了几口,顿时酸得皱眉,险些咽不下去。
……
宴正酣时,又新上了一曲舞乐,胡姬们转着圈,笑容明媚,舞姿动人。
赵嘉容今夜酒喝得有些多了,只觉得这丝竹之声分外吵闹。她掐了掐眉心,搁下酒樽,缓缓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气。”
柳灵均见状起身相伴,随公主一道出了热闹非凡的麟德殿。
殿外寂静得多,却也少了灯烛映照,沿途草木葱茏,小径幽深,越漆黑一片。
柳灵均暗自恼恨自己不够细心,试探着问公主:“某回殿去借只灯笼,公主且在此处静候片刻?”
公主轻“唔”了一声,醉意上涌,有些昏沉,随意地摆了摆手。
柳灵均四下瞧了几眼,这才刚出殿,隐隐能听见麟德殿中的歌舞喧嚣,加紧脚程,一眨眼便能回来。他思及此,扭头赶紧回殿去。
这宫里的大路小径于赵嘉容而言皆谙熟于心,闭着眼都能走。
略走几步,穿过这青石小路,视野就开阔了,眼前便是御花园最雅致的景色。太液池在夜色里微波荡漾,些微灯火映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倒映出巍然的宫城。
蜿蜒的水榭延伸至池中央,尽览壮阔又不失秀丽的景色。
赵嘉容刚一踏足水榭,忽觉耳旁有疾的风声擦过,顿时整个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浑身紧绷。
下一瞬,一股推力重重压向她的后背,直将人往水中推去!
她一个趔趄,好在早有准备,立时稳住了身形。电光火石之间,她扭身抽出袖中的匕冲身后捅了过去。
利刃刺破衣裳,闷声刺入皮肉,腥臭的鲜血味顿时钻入鼻腔。
赵嘉容讶然睁大了眼眸。她以为这一刺必然会空,只是起威慑和自保的作用,未曾想当真刺中了。有胆子来暗害她,却连躲开这一刀的身手都无?
天色昏暗,四周漆黑,只余刀光凛冽。
此人被刺中了肺腑,却迟迟不曾倒地。
原是其后有人用手肘死死地反扣了住他的脖颈,动弹不得。
谢青崖适才眼见有人在公主身后鬼鬼祟祟图谋不轨,心跳骤停,飞奔而来,到此刻才终于松了口气。
夜色沉沉,他一双眼眸亮得惊人,让公主一抬眼便认出来了。
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凶手奄奄一息还在挣扎,公主面无表情地抬手又补了一刀。
谢青崖拦都来不及拦,瞠目道:“公主杀了他作甚?留活口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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