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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几日,两人便以那日发现何首乌的地儿为中心,仔仔细细地在山林间搜寻。
最终寻得了三株何首乌,其中两株小的,一株大的。大的比上次那株要大上一些,形状也有趣,瞧着像个小人儿。
接下来,林芜也不急着拿去药铺。而是仔细准备着离开的东西。
十年宫廷生涯,虽做的是洒扫活计,但基本的针线活计她也娴熟。
她用那七尺布,裁来做了两个包袱,一大一小,里头还缝了好些夹层,可放些零碎物件。又做了两个束口袋子、荷包,能装些随取随用的物件。
细布被用来做了两人的里衣。别说林景,就是她自己也没办法穿粗布贴身里衣。
她没有按照此时里衣常见的宽大形制来做,而是将上衣做成了贴合身形的长袖款式,像贴身t恤,活动起来更利落;下边则裁成了及膝的小裤,用抽绳系腰,反正穿在里面谁也瞧不见。
她还在里衣内侧缝了两个暗袋,将她的金叶子,林景那装着两个小手镯、玉印和朱砂符的佩囊藏了进去,又用细布加固了几层,来来回回缝了几道线,外头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
佩囊里头原来那小枚圆石和银杏叶则收到了林景新的小荷包里。
林芜将新买的衣裳为林景换上。那是一套青灰色粗布衣裙,下身小裙有着不明显的小花纹。她又将他柔软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两个小鬏鬏,系上讨喜的红色头绳。
林景本就生得眉清目秀、明眸皓齿,虽然此时是脸黑齿白,如此一打扮,瞧上去就是个清秀乖巧的小娘子。
“下山之后,你便是个小娘,得唤我阿娘。”林景摸了摸他头上的揪揪。
林景仰头看着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芜拉着他蹲下,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轻轻划出一条短线。
“你看,我们此刻在这里,”她在短线的一头点了点,“此番,我们要从这县城里找到一个可靠的商队,一起往东南走,先去一个叫凌州的地方,路上要走七八日。”
“嗯嗯。”林景盯着那条线,用力点头,记下了这漫长的日程。
“但这里离咱们原来的家还是太近了,”林芜手中的树枝继续向东南延伸,划出一条更长的线,“凌州只是我们歇脚的第一站。到了那里,我们还得再找别的商队,继续往东南去,去下一个地方。下一个地方具体是哪儿,我现在也不知道,但没关系,我们路上可以慢慢打听。”
最后,树枝在长线的尽头重重一顿:“我们最终要去的地方,叫做湖州。那里非常非常远,从原来的家出发,要走近两个月才能到。”
“湖州……”林景小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在有限的记忆里搜寻,“少傅说过湖州,是好远好远的地方。”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是,好远好远的地方。”
将全部家当收拾进包袱后,林芜在洞口寻了处空地,取出了那两身从宫中穿出的衣裳。
她将衣裳置于地上,取出火折子点燃。
火苗很快便将衣裳吞没。
林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火光,抿着唇,没有说话。
待那堆布料变成一小堆灰烬后,林芜用木棍将灰拨入事先挖好的浅坑,仔细埋实抚平,不留一丝痕迹。
他们持起木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处栖身多日的山洞。
虽然停留时日不长,山洞也简陋,但这里却是他们离开宫殿后的第一处安身之所,是惊魂初定后唯一的归处。此刻离去,便也隐约有些离家的怅惘。
“走吧。”林芜牵着林景的小手,一步一步往前。
很快,两人的身影便隐没在山林中。
——
进城后,第一个目的地便是药铺。
“怎的?小娘子又在山间寻得了好物?”老掌柜记性颇佳,一见林芜牵着孩子进门,便含笑招呼。
“阿翁说笑了,”她局促地笑了笑,从提着的布包里小心取出三株何首乌,轻放在柜台上,“漫山遍野地寻摸,也只得了这三株,让您见笑了。”
老掌柜接过药材,目光触及那株形似小人儿的大首乌时,有些惊喜。
他拿在手中掂了掂,随即眉头一皱:“晾晒了些时日,分量是轻了些,但内里还润着呢。”
林芜适时地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几分为难:“实在是……家中婆婆催促得紧,等不得了。”
掌柜瞧她大包小包的,身边还带着个小娃娃,心下便料是家中有变故,温言宽慰道:“所幸处理得宜,药气未散。更难得是这形态,说有,它便有三分人形;说无,却也含蓄。意形之物,贵在神韵,更兼份量十足,算是上品了。”
“多谢阿翁吉言。”林芜低声道谢。
老掌柜取来戥子仔细称量,又拨了几下算盘,这才说道:“这株大的,三斤三两,形意难得,算你两贯。两株小的合一斤六两,作七百文。拢共两贯又七百文,你看可妥当?”
“妥当的,多谢阿翁照拂。”林芜连忙应下。
“这钱你如何取用?”老掌柜体贴问道。
林芜略作迟疑,脸上显出几分局促,这才开口道:“不瞒阿翁,我此番……打算带着孩子赴凌州,去寻早年外出经商、久无音信的大兄投靠。路途遥远,心中实在惶恐,便想备些寻常药草以防万一。您是行家,能否请您拿个主意,该置办些什么?所需费用,您直接从这货款里扣除便是。”
她观这药铺并无伙计郎中,料想老掌柜必是懂医理的,故而直言相询。
老掌柜闻言,沉吟片刻,眼中了然,随即捻须道:“小娘子思虑周全。远行之人,风寒、湿热、跌打损伤最是常见。”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从药柜中利索地抓取药材:“这是紫苏叶,散寒解表;这是藿香,可化湿和中,解暑辟秽;再配些陈皮理气健脾。此外,艾绒少许,可用于温经止血;再有一小瓶三七粉,专治跌打损伤,化瘀止血效果极佳。”
“这些药材皆性平稳妥,便于携带,且不惹眼,”他将几包药草并一小瓷瓶整齐放在柜上,又拨了次算盘,“这些药材,合计便算你一百八十文。”
“极好,多谢阿翁费心安排!”林芜感激不尽。
老掌柜点点头,将剩余的两贯并五百二十文铜钱,仔细清点给她,又特意将两贯整钱换成了两块一两的碎银,温声叮嘱:“路上小心,钱财莫要外露。”
林芜再次深深道谢,将银钱与药材仔细收好,这才牵着林景,离开了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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