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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一动不动,江策抬脚走了过去。怕惊扰她,又将脚步放得更轻了。
待江策走近,走到她身前才现她不是看得入迷,而是睡着了。
他弯下腰去看薛婵,此时她身体微抖,长眉紧缩,轻轻地抽噎。
她在哭。
是因为什么呢?
是思念亲人?还是做了噩梦?梦里会有他吗?
她哭得哽咽,长睫像蝴蝶的翅膀般颤抖,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落,纸页斑斑。江策下意识伸手,泪珠就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心头一颤,只觉得那泪水像火星子一般烫得很,在心头上烫穿了个洞。
可是他却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曲起手指,带着微颤,用指背轻轻擦掉了她的泪。
薛婵睁开眼,两人就那样,四目相对。
她因着初醒眼眶里净是涟涟泪水,迷茫又悲伤,一抬头看他,那泪水似大雨下的湖泊。
斜风骤雨卷碧波,春柳根根折。
江策的心蓦地一抽,只觉有了几丝如蚁噬血肉的疼。
“你、你怎么……”他只能一边故作高傲一边磕磕绊绊地开口,“在哭啊?”
薛婵猛地从梦里回神,她立刻低下头去深深呼吸,缓了缓心神,用袖子擦去自己的泪水。
她反问道:“怎么?我不能哭吗?”
江策一时咽声,他咳了咳,站直身抱臂道:“方才说的那番话,一时还让我以为你是玉人石心,不会有眼泪呢。”
“不过也是”他想了想,语气狭促,“姑娘家总是多思多愁泪的。”
薛婵问道:“难道二公子就没有伤心流泪的时候?”
江策轻抬下巴,斩钉截铁道:“自然,大丈夫怎能轻易落泪。”
她会心一笑,也不知去岁,是谁坐在积香寺的问佛石上哭鼻子呢。
可是薛婵不欲戳穿他,反正说了江策这个人肯定不会承认,保不齐还要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跳脚呢。
薛婵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虽笑着却神色认真。
“世人皆啼哭降世,我亦如此,哭笑本是上天所赐的的权利,高兴了就笑,难过就哭,凭什么我不能哭?凭什么女儿家的眼泪就代表着愁思?二公子与我又有什么差别?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你为男,我为女,故而你的眼泪珍贵,我的眼泪就因多而要被看轻?”
“是人,就会哭会笑,凭什么女子落泪要被认为羞耻,凭什么男子落泪要为不耻?”
江策被她连连反问地哑口无言,被她攻城略地,城池尽失。
可是随即他又听见她道:“再说了,眼泪又不是什么代表着软弱无能的事情。”
眼泪,并不代表软弱。
江策皱眉,疑惑了起来。
可是,父亲不是这样说的。
小时候他养了一只漂亮极了的小雀儿,人人见了都喜欢。
可是有一天,那只小雀儿死了,他抽抽噎噎地拿着小耙子刨坑,将小雀儿放进装满了花和稻黍果子的盒子里,不舍地将它埋起来。
当时他伤心的要命,连饭都吃不下。一想起那只雀儿是他一点点孵出来,养大的,养得漂亮又可爱,会在他的手里蹦蹦跳跳,他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
可是父亲说:“大丈夫当有匹夫之勇,怎可哭哭啼啼做小儿女之态!”
后来,他再也没有养过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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