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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土墙拐角后,一个挎着竹篮的身影,被钉在了原地。
&esp;&esp;“……狐媚子……”
&esp;&esp;“……死了男人还不安分……”
&esp;&esp;“……干柴烈火……”
&esp;&esp;“……克夫……”
&esp;&esp;“……一根绳子吊死干净……”
&esp;&esp;“……连累哥哥……”
&esp;&esp;每一个字,烫在她的皮肤上,烙进她的骨血里。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惨白得像糊窗户的旧宣纸。挎着竹篮的手指,起初是冰凉,然后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越抖越厉害,指关节绷得发白。
&esp;&esp;这种场景,她预想过很多次。
&esp;&esp;在那些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在那些独自发呆的午后,她无数次想象过,如果她和陈洐之的事情被人发现,会面对怎样铺天盖地的唾骂和鄙夷。
&esp;&esp;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可以麻木,可以不在乎。
&esp;&esp;可当这些话,真真切切,毫不留情地从这些平日见面还会点头打招呼的婶子们嘴里吐出来时,粘稠恶意的羞辱和恐惧,还是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钝痛难忍。
&esp;&esp;不是为她自己。
&esp;&esp;那些“狐媚子”、“克夫”、“吊死”的字眼对她来说已经有些麻木了。让她浑身发冷止不住颤抖的,是那句“连累哥哥”。
&esp;&esp;连累……
&esp;&esp;是啊,她就是个累赘。
&esp;&esp;一个死了男人的,名声烂透了的,不知廉耻的累赘。
&esp;&esp;她看到过太多因为流言蜚语而毁掉的人和家庭。
&esp;&esp;村东头的李寡妇,只是跟过路的货郎多说了两句话,就被传成不守妇道,最后被婆家人逼得跳了井。前年那个小学老师,因为跟女学生走得近些,被人捕风捉影,工作丢了,家也散了,至今不知道去了哪里……
&esp;&esp;明知道这只是闲话,只是几个长舌妇吃饱了撑的嚼舌根,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如果有一天,那些更不堪的猜测,那些关于他们兄妹的最肮脏的想象,也像今天这样,在村里的每一个角落流传开来……
&esp;&esp;陈洐之会怎样?他那么骄傲,那么沉默的扛着这个家,他的脊梁,会不会被这些唾沫星子压弯?他的名声,他在这村里立足的根本,会不会因为她这个“不检点”的妹妹,彻底烂掉?
&esp;&esp;树荫下的闲话声渐渐远了,那几个妇人似乎说够了,各自散去了。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的嘶鸣。
&esp;&esp;篮子从陈芊芊颤抖到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的手指间滑脱,“啪嗒”一声,掉在泥土地上,发出轻响。
&esp;&esp;里面还没买到的毛线罐子,骨碌碌滚出来,在尘土里沾了一层灰。
&esp;&esp;像被这声音惊醒了,她身子一颤,踉跄着想蹲下去把篮子捡起来,可腿脚软得不听使唤,膝盖一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esp;&esp;她慌忙用手撑住土墙,指甲抠进泥土的缝隙,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粗粝的墙皮摩擦着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却无法抵消心底那阵冰冷到灭顶的恐慌。
&esp;&esp;怎么办……怎么办……那些噩梦,那些她夜里惊醒时一身冷汗的想象,都变成真的了……
&esp;&esp;她蹲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离了水的鱼。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炙烤着她的后背,可她却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esp;&esp;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像那些女人说的那样,找根绳子,找个没人地方,一了百了。
&esp;&esp;死了,是不是就干净了?
&esp;&esp;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再连累他了?
&esp;&esp;可她舍不得。
&esp;&esp;她怎么舍得。
&esp;&esp;她离开他会死的。明明这样偷偷摸摸,无比心安的日子,他们才刚刚开始,还没过几天。他还没有给她做新料子的秋衫,他答应过要带她去镇上看电影,他昨天晚上还笨拙的拉着她的手,诉说着思念……
&esp;&esp;人言可畏,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她和他……本就已经走在了悬崖边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些流言,就像一阵风,随时都可能把他们吹下万丈深渊……
&esp;&esp;陈芊芊维持着那个蹲踞的姿势,很久,很久。
&esp;&esp;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了知觉,眩晕冰冷稍稍退去,她才用尽全身力气,缓缓的伸出手,捡起竹篮和沾满灰尘的毛线罐,胡乱拍了拍,抱在怀里。
&esp;&esp;然后,她撑着墙壁,一点一点站了起来,眼前黑了一瞬,又慢慢恢复光亮。她站在原地,又缓了好一会儿,才迈开脚步。
&esp;&esp;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esp;&esp;来时那条熟悉的路,眼下变得漫长而陌生。她挎着空荡荡的篮子,失魂落魄的朝着村头小卖部的方向走去,背影在炽白的日光下,显得单薄,飘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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