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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新月一直在悄悄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的目光落在她那狗爬似的字体上时,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话她。
展新月有点尴尬地扭回了头,写纸条时她手还没好,是用左手写的,早知道刚才就该重新誊一遍的。
那天她想了很久,觉得这样逃避下去也不是事。她想尽快把这事儿解决掉,免得自己一直分神记挂着,坐在他旁边也总是浑身不自在。但直接去问时子骞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肯定是不行的,太容易露出破绽。思前想后,她决定不管怎样,直接时子骞道个歉总是没错。
很多时候事情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况且两人都还是只是高中生,想来也不会是太复杂的问题,很快就能翻过篇去了。
那张纸条她反复斟酌了很久,最后是这样写的:
时子骞,我想为最近生的事情向你个道歉。我之前无意中做的一些事情可能让你感到困扰或者伤害到了你,但请你相信,那些都是出于无心,并不是我的本意,希望你不要误会。两年时光短暂,同桌一场颇为不易,希望咱们以后能和睦相处,一起进步。
纸条的内容她这几天看过很多次,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看起来感情真挚,态度良好,又没指向任何一出具体事件,任谁看了也挑不出错来。
刚才她又在后面临时加了一句:这个娃娃是美术老师送你的,她托我捎给你。
纸条内容并不长,可时子骞看了很久,久到饶是她的字再难辨认他也该看完了。
展新月见他很久没有动静,忍不住又去看他。
他仍然盯着那张纸条,像是要把那张纸盯出一个洞来,嘴角紧绷着,压在纸条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骨节都泛了白。
展新月吓了一跳,问出了声:“你怎么了?”
时子骞闭了闭眼睛,掩去脸上表情。手慢慢移到腹部处,很久才垂着头挤出两个字:“胃痛。”
“怎么会突然胃痛了?”展新月连忙追问,“是不是胃痉挛?”
她大学时有个室友吃饭不规律,就犯过几次胃痉挛,作起来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痛得整个人站都站不稳,她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见时子骞只是摁着腹部不做声,看起来真的痛得很厉害,她又凑近了些小声问:“要不要我跟老师讲一下,找几个同学送你去校医院?”
时子骞抬起眼对上她关切的眼神,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瞬间更难看了。
展新月看一眼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紧抵在腹部的手,心道他会不会是痛到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吧。想到这她心一横,直接拿起他桌上的水杯,躬下身蹲着朝教室后边的饮水机挪过去。
两人本来就在最后一排,她的动作倒也没引起老师的注意。她挪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又钻回座位,将水杯放在他面前,说:“你喝点吧。”
时子骞没动,展新月解释道:“是热水,你喝了可能会好一点。”
时子骞这才接过去,稍微抿了口水,脸色依然没有好转。
展新月悄声问:“你要不要去校医院?我去帮你跟老师讲。”
时子骞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神复杂:“不用,我有药,在底柜里。”
“好,我帮你拿。”他柜子里的东西放的极其整齐,展新月稍一低头便看见了一盒胶囊,是盒奥美拉唑,她拿出来问他,“是这个吗?”
时子骞“嗯”了声,展新月看了看说明书,取出一粒药递给他。他吃了药,将杯中的水慢慢喝了,说:“过一会就好了。”而后不再看她,在桌子上趴下了。
展新月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将剩下的药塞回药盒里。那板白色的小药片已经少了一大半,只剩不多几粒了。
她看了一眼他,时子骞枕着右手手背伏在桌上,左手扣着脑后。黑色的表带下,手腕肌骨瘦削,青色的血管隔着冷白的肤色隐隐透出来。这么看来,他真的很瘦。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伸手将药盒悄悄放回他底柜里。时子骞这样的家世不说是金尊玉贵,怎么也算得上是锦衣玉食了,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才十七八岁胃就不好,也不知道他家里人知道了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一整节课他一直趴着,展新月不时担忧地瞥他一眼,他始终一动不动,要不是背脊一直紧绷着,她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等到下课铃响,他终于慢慢地坐起来了。展新月忙问:“你好点了吗?”
时子骞没看她,扶着桌子站起身,说:“我回宿舍休息会。”
“要不要人送你啊?”
时子骞摆了一下手,径直离开了。
展新月目送他的背影,了一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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