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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是太过震惊于柏渊的善意,还是羞愧于自己从开始到方才还对他保有的怀疑,她小腿肚竟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谢云真这短短十七八岁的人生,也接受过不少善意。
可要论在性命攸关之际遇到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此前,唯有一人,便是她的阿娘,谢氏。
而眼下,这位柏渊公子竟将逃生的机会让给她,她之余他,不过是陌生人。
他们认识才不到两刻钟。
他应是饱读诗书,可他虽然介绍了他的名姓,谢云真却连这两个字如何认,如何写也不知。
她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甚至在拿到装着药丸的竹管这一刻,她有那么一息还在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可这位柏渊公子语气真切诚恳,着实不像有心眼之人。
她愣了又愣,才小心翼翼感激中带着些试探问道:“……公子大恩,我何以为报?可公子如何知道有出口的存在,即是知道……为何没有逃走呢?”
柏渊说着,无奈地笑笑,继续道:“大概柏某天生走霉运吧,原本发现有一线生机很是意外,可那位蓝娘子声称秦娘子那间屋过去有意外发生,于婚事相冲,不吉利,便将我换到了隔壁屋。如今我被关在这间屋子里,自然也出不去。况且洞口那头不大,以我的身形应是过不去,只怕是用不上,还不如给娘子你,助你逃出生天。”
谢云真默默听着,鼻尖一阵酸涩,她拨开竹管的盖子,里面果然有两枚药丸。
她盯着药丸,像是想通了什么,语气变得尤为坚定:“柏公子,我不会抛下你的,等我出去后,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柏渊听罢沉默了几息,并没急着回应,似是认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保全自己已经是万般不易,要再救他,难度堪比登天。
他自我开解地笑笑:“倒是不必,他们只是逼婚,并非要我性命,男子汉大丈夫,我能屈能伸,只要委曲求全一阵,或可逃出山寨,但娘子身为女子,在这男人居多的山寨中始终不安全,况且,娘子久久不回,家人也会担心的。只是……若是娘子能逃出生天,可否将我师父带走?”
“公子的师父,也被关着?”谢云真捏着竹管,只觉得压得手心沉甸甸的,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能带两个人一起走。
想到师父,柏渊不禁失笑道:“那倒没有,他老人家的待遇比我好多了,这里的三当家受了伤,需要我师父为其诊治,是以他除了不能出山寨,倒还算自由。”或者说,若不是他拒婚又有逃跑的意图,眼下应当也和师父一样,在山寨里尚且算得上行动自如。
“秦娘子,”柏渊语罢突然叫住她,迟疑了几息,坦言道,“虽有通路,然柏某并未真正从洞中出去过,并不知那洞口实际通向何处,若娘子出去了……万万保重。”
谢云真点点头,听出了柏渊的真诚,一时语塞,为自己心底的那份怀疑感到些许羞愧,她心底纠结着,正想着要不要向柏公子道歉,便听得墙洞那头传来他几分急切的声音:“秦娘子别说话,你那边有人来了。”
谢云真扬了扬眉,后知后觉发现这柏公子的听力,似乎有些非比寻常。
她不疑有他,连忙坐下来,将屏风恢复原样,手里捏的竹管突然成了烫手山芋,不知往哪里放才好,可时间紧急,容不得她细细考量,她干脆就将竹管反手扣在桌子反面的榫卯接口处,只求一个灯下黑不被人发现异样才好。
这时屋门响起吱呀一声。
好险。
谢云真刚放好竹管,外面就响起开锁的动静,一个小婢女被单独放进来,是之前服侍过她沐浴的其中一人,比谢云真高出一个头,长得颇为壮实。
谢云真打眼看着她,心里苦恼,若是婚礼前是她过来服侍,以自己的气力撂倒这个婢女会不会有点难。
那婢女见谢云真目光直直呆呆的,还以为她如。之前那样闹性子,也不理会,捧着干净衣物走来,不由分说替她宽了衣,将嫁衣换下叠好放在一边,又捧起谢云真自己脏掉的那身衣裳转头就走。
“等等,”谢云真连忙喊住,“别扔我的衣裳!”
那婢女回头,狭长的眼里满是不解:“娘子,衣裳脏了,留着也无用呀。”
谢云真不依,一副铁公鸡的模样:“洗洗便能穿了!”末了她又补道,“这是新买的!好几两银子呢!”
婢女捂嘴偷笑,只当她是小家子气,舍不得银钱。她想着上头嘱咐将人看牢就是,不要激得美人寻短见,便心道这点事依了她也无伤大雅,于是将谢云真的旧衣放下,款款离去。
谢云真敛了神色,松了口气。
她是想着等入了夜身上力气再恢复了些,她就穿着旧衣去探查探查床底下的洞。她不知道这些人何时还会给她下软筋散,所以柏渊给她的清心丸她必须留到最后才能用。
而且若是穿着她们给的衣裳在洞里弄脏了,那可就说不清了,说不定还会暴露床下通路的存在。
等到了用晚食的时辰,谢云真顶着两个婢女的目光,小口吃了些,便推说食欲不振不想再吃。
她是害怕食物里加了东西,不敢多吃。不过意外的是,这两个婢女也不为难她,她说不吃,便很干脆地撤了饭菜,收拾好东西走人。
等到夜深人静,连门外的看守都打起了呼噜,确定不会再有人来后,谢云真慢腾腾吃力地套上旧衣,又将被面摊开拱出一个人形的样子,防止看守往里看时借着月光发现床上无人,那样可就糟了。
一番掩饰后,她活动了几下手指,艰难地蹲下身,往床底下钻去。
她尚未完全恢复气力,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能一点一点摸索是否有可移动的砖头。
果然,柏渊没有欺骗她,真叫她摸到了地方。
那活动的石砖下,藏着一块木板,将木板推开,方可见一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
谢云真往洞里看去,自是什么也看不见,她试着往下伸了伸手,也摸不着底。
她虽是想知道洞里是个什么情况,可念及自己已经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恐有被人发现的风险,便又耐心地将木板退回原位,再将石砖填回原处,之后再脱下旧衣,伪装出一切正常的模样。
之后的两日都是如此,白天里她依旧装作神情恹恹对逼婚不满的样子,到了晚上就偷偷移开石砖,一点一点往洞里探索。
好消息是,她摸到了洞尾,洞尾封住的情况也确如柏渊所说,以她正常的力气应当弄破开,坏消息是,她将耳朵贴着洞尾,能听到上方的动静,听声音,洞口上方恐怕不是什么僻静地,被人发现的风险或许很大。
不过到底是目前唯一的逃跑机会,山高水远,她在饶城宁村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头陀山的存在,那只能说明这里离饶城怕是有段距离,她不能将希望都寄托在大人身上。
若是不走运,说不定大人一辈子也找不到她。
她深知只能靠自己。
谢云真劝说着自己要耐心,要沉住气,就这样等到了婚礼当日。
只是一大早,鸡鸣未至,外面就听着不太对劲。
虽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守在她屋外的人却少了一个,听他们的对话似乎是外院人手不够,看样子寨里似乎是为了什么事而加强了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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