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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谢云琢气鼓鼓的模样,云真朝谢云期使了眼色,低声吩咐她将屋门关上,又一人拿了一张小杌子远离主屋,姐弟三人围在一起坐下。
谢云真左右开弓,一手一个,轻轻掐了一把两人的脸颊。她望着眼前两张相似的脸,都是随了阿娘的好容貌,生得这般玉雪可爱,实在是很难让人冲着这样两张脸生气。
她有些无奈,轻叹一声笑了笑:“到底怎么回事,还不跟阿姐说说?”
“阿姐轻点!轻点!好疼啊啊!”谢云琢装模作样扭着腰躲开云真的手,压低声音叽歪道。
谢云期见状捏着蒲扇捂住脸仰头偷偷笑开来。都知道阿姐向来对他们温柔,说是第二个阿娘也不为过,或许就是太好了,谢云琢总是喜欢耍宝逗她。
按村里人的话来说,纯属“犯贱”。
哎哟,可不能说这个词,被阿娘知道了定要以为她跟人学坏了。
谢云真打眼看去,自然没错过谢云期在一旁偷偷吐舌的小动作,想来又是在她那个小脑袋瓜里想些有的没的了,她索性朝她问道:“你呢云期?你这么开心,不如就你跟阿姐说说吧。”
“好呀阿姐,”谢云期甜甜一笑,向来对云真毫无防备,她放下蒲扇张嘴就道,“就是那宁二郎,昨日下学拦着我俩不许走,还老是把他那张脸凑过来亲我,可讨厌了,还说什么……说什么,嗯?齐人之福?”
“阿姐,什么叫齐人之福啊?”
谢云期苦恼地思索了几息,捧着小脸不得其解地询问谢云真。
谢云真被她这番话问得一愣,脸上的表情差一点就要绷不住。那宁二郎也不过只大兄妹俩两岁左右,竟有这般无赖之举?这年龄怎么也不算大,那举人夫子为人正派,早年丧妻后一直未娶也没纳过妾,瞧着就不像是会给一群孩童教这些言辞的人。
可若是没人教,十一二岁的男娃能从哪里知道齐人之福这些话?
想到宁二郎出格的行为,谢云真眼底蕴起丝丝厌恶,她一本正经道:“那不是什么好话,以后他说这些你们就当没听到,但他若是再对你们做轻薄的举动,你们就跑,跑不了就告诉夫子,懂吗?但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手打人。”
宁二郎大名宁邵,是里正家最得宠的小儿子,谢家虽是惹不起里正家,可她也不愿兄妹俩被人如此欺辱,若是能不起冲突的躲开便是最好不过。
早在她还小的时候,她就知道阿娘和兄妹俩与她不一样,也和她们那个意外早逝的兄长不一样。
只有阿兄和她,才是同类人。
她仍然记得被收养的那年寒冬,冰冷破败的荒庙里,阿娘和另一个年轻女子一手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模样都很狼狈,像是赶了很久的路,头发散乱,疲惫不堪。
饶是如此,阿娘的出现,于彼时的谢云真来说,就像神女下凡,赐予她神的爱怜,让她心头爬满了求生的渴望。
只是跟在阿娘身旁的那个姑娘好像生了病,夜里没能熬过去。
那座荒庙里,像她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其实不止她一个,可第二日阿娘离开时,偏偏朝她伸出手,从此她有了家。
这些年为了掩盖云琢的男孩身份,他们从北到南在不少地方落脚过,宁村是迄今为止待得最久的一处。
“知道了,阿姐,我本来也不喜欢宁二郎,是他老要纠缠我们。”谢云期瘪瘪嘴,也不知想到什么,神情肉眼可见地落寞下来。
雪伏也凑了过来,先是开心地拱了拱谢云真的手,又围着云期转了几圈。
云期抱着雪伏的脖子,有些可怜巴巴地道:“阿姐,我听别人说,村学里有小娘子会影响其他人念书,这是真的吗?我每日也学得很认真呀……”
谢云真一听眉头蹙起:“这是谁说的?你从哪里听来的?”
“是宁邵他娘,前几日我偷听到的,说是要跟夫子说,不许我们再去村学。”
姐妹俩说着话,一个没注意,也不知一旁的谢云琢何时安静下来,捏着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一脸的闷闷不乐。
他忽然不爽地抬起头开口:“不许就不许,谁要她不许了!我还不想去呢。阿姐,我不想上村学了。”
“为什么?就因为宁邵他娘那些闲话?”谢云真听了,给雪伏顺毛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下来,惹得它不满的小声哼哼几句。
“才不是呢!家里如今没钱了,我又不傻,能不知道吗?云期想去的话,让她去,反正我是不去了,我不去的话,阿姐,可以把束脩要一半回来吗?”
谢云真一时无言,被谢云琢略显天真的话语弄得鼻头有些酸,她站起身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想什么呢?哪有把束脩要回来的道理?你们上你们的学,别瞎操心。”
谢云琢倔劲儿犯了,也跟着站起来,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那我去找阿娘说,阿娘才是一家之主,她肯定不忍心你整日为了银钱跑来跑去的,我年轻也有劲儿,我也可以帮忙!”
“你给我站住!”谢云真一把揪住云琢的耳朵,将他扯回来,“说了不许扰阿娘休息。”
看小崽子猴急模样,倒是把谢云真逗乐了,心底的郁气一扫而光,笑盈盈道:“现在这个家里,能做主的没我身体康健,比我年轻康健的做不了主,所以,我说了算。你们呀,老老实实去上学。宁邵他娘是宁村里正的娘子,又不是石口村的,举人老爷可是见了县令都不用跪的,她还敢管到人家头上?”
“说的也是哦。”谢云琢挠挠头,“可——”
“可什么可,听阿姐的没错!”谢云真一把抱住云期和云琢,故意揉乱二人的头发,笑靥如画,“城里有家富户要连着几日大摆生辰宴,忙不过来招了很多外面的人去帮忙,我和你们田芝姐姐也捞了份工,一会儿我就进城,估计要待几日,所以银钱的事你俩小孩儿就别操心了。等阿娘醒了,记得把这事儿告诉她。对了,灶上还有些我前儿烙的梅菜饼,一会儿我就跟隔壁婶娘说一声,午食你俩还是像以前一样去她家吃。阿娘若是起不来身,你们可别瞎开灶,懂吗?我抽空会回来一趟的。”
谢云真说了一长串,俩兄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心底松了口气,这借口找的,好像比她想的要轻松。
倒是雪伏,似是听懂了谢云真的话,知道她又要走,后腿支棱着,前腿扒着她的腰不愿意放她离开。
“好了雪伏,我忙着呢,下次,下次带你出去遛遛。”她压低声音,一把捏住大白犬热情的嘴筒子,确定它不会叫出声后,又拥着它抱了好一会儿才推开。
进屋前谢云真灭了炉上火,揭开药罐一看,心道:算了,最后一次吧,云期好不容易守着熬好的。
下一回说什么也要换个好的疾医来诊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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