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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苏波夫这才注意到,千精之前给他倒的是红茶,黑色的茶叶、浅淡的红水、银白的瓷器、木色的地板,堪称鲜艳的撞色让人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眩晕感。
他坐着不动,不合适;他帮忙捡碎片,也不合适;好不容易从高压状态下撕裂出的清晰思路,又在千精这只会让旁观者觉得友好周全的举措下溃不成军。
什么意思,他刚才试探的那个问题太冒昧了吗以至于潘塔罗涅在暗示要给他收尸?啊该死的不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得意忘形了潘塔罗涅一定觉得他不知好歹挑衅生事——
“哎,我其实还蛮喜欢像是您这样想什么说什么的爽快人呢,因为这样有误会我们很快就可以说开了,你知道的,要是被人认为我对至冬女皇不忠,于我而言可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千精的语气很温和,单拎出来评价,比他平时与孩童对话时的温柔腔调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有时候威迫感不是通过声线体现出来的。
如今塑造的场景,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在给尤苏波夫施压,那看似平易近人的声线,非但没能拉拢距离,反而让尤苏波夫脑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新的茶杯被推到尤苏波夫面前。
他低头,现此次茶杯里装着透明的液体,而抬头时千精正往自己的杯子里倾倒同样的饮品:“我对女皇的忠诚从未改变。”
眼前的执行官如此强调,他似乎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跟尤苏波夫解释,声音听起来是相当令人如沐春风的言辞恳切:“只是由于年轻时犯了些小错,所以如今不得不两边欺瞒,您也是知道的,愚人众的执行官基本不出身至冬,在故土上都有难以言说的过去……”
千精将精巧玲珑的酒器推至一侧,他原本空荡的杯中已经满上和尤苏波夫杯中如出一辙的清透液体,那醇香的味道在茶室的雅座间弥漫,已经能让人昏昏沉沉。
至冬的烈酒——水火。
尤苏波夫的神色奇异。
没想到千精会在璃月的茶室之中用这等饮品招待他,虽说对面的阵势实在是吓人,但也不可否认,千精的礼数一直相当到位。
尤其是当尤苏波夫看到璃月容颜的千精将那盛满酒水的杯子举起来的时候。
“璃月七星如今站在我的对立面,被我利用也是棋差一筹。”那杯子与千精视线平齐,千精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尤苏波夫的眼睛位置,从未离开,那年轻的商人轻柔开嗓,说尤苏波夫和总务司不一样,说自己要为自己的遮遮掩掩与谎言敷衍,献上最诚挚的歉意与赔礼,“我得向我真正的合作伙伴公开布诚呀。”
一杯能点火的烈酒一口下肚。
眼前的执行官面不改色。
空杯随意地搁置一侧,千精只是含笑,并无强求尤苏波夫与之共饮的意思,仿佛愚人众大使像是之前那样摔碎杯盏,他也如此平静笑纳。
“尤苏波夫先生掌握着愚人众璃月驻军的最高指挥权吧。”千精的语气轻快,“市长大人很信任你呢,尤苏波夫先生也很厉害,一直稳坐大使的位置,不落至冬女皇的风采。”
尤苏波夫瞬间扣紧了杯子。
他是第五席公鸡大人的人,但他同样也清楚,自己的上位不过是至冬的血统与祖辈的忠诚,他远胜于能力的野心,才是公鸡如此放心将重要兵权交付的原因。
他对自己是什么货色很有数。
他对于自己这种货色却掌握着某些下贱出身的英才一辈子都够不到的权势与财富而由衷骄傲自豪。
能力从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只要他有足够的靠山,再丑陋的恶行都能被歌功颂德。
所以之前的他势必含笑跪拜那位市长大人。
哪怕亲吻矮小怪物的脚背、舔舐他走过的泥泞,也能口吐谄媚的歌谣,为自己能恒久地饮用仗势欺人的美酒。
但他在千精面前有其他用途。
尤苏波夫有璃月愚人众的兵权。以及市长大人下属的身份。
这比他在公鸡面前仅有的忠诚更加有价值。
也是值得被客观认可的能力。
“让尤苏波夫先生沦落到需要向璃月七星割让权益给出歉意的地步,是因为我的胡搅蛮缠,我自然会尽我所能弥补,好让你能给市长先生一个交代。”年轻的执行官垂着头,镜片遮挡住他的睫羽,比起那位雷厉风行的市长,富人的气质是柔和而没有攻击性的,“不久之后与璃月七星的谈判,不如就由北国银行来负责所有摩拉的赔偿,后续总务司如有指派愚人众前往层岩巨渊归离原等地辛勤工作,也由我按璃月市价支付士兵们的全部报酬。”
日光下他的五官有些模糊,神色是柔软的。
尽管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这狡诈的狐狸在伏低做小,在故作委屈,可他愿意做给尤苏波夫看啊!
分明是运筹帷幄可以当场抹杀他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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