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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怀风去开门的时候,江却尘没在沙里窝着,反倒是坐在地上,恹恹地玩弄着他手里的宝石,听见声音,他伸出手,稳稳接住了空中下落的宝石。
人鱼之泪在这一刻好像真的化作了人鱼的眼泪,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里,被他接住。
“怎么坐在了地上?”隋行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去扶他。
江却尘冷冷地投去了视线,刀似的,顷刻间扎得他鲜血淋漓,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动弹半分。
江却尘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将手里的“人鱼之泪”放在了沙上,看见是隋行,他再次变回了那副冷淡疏远的模样。
隋行这次来提了个保温饭盒,里面散着独属于食物的香气。
“来离婚的?”江却尘理了理衣袖,抬起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是给我介绍新的男朋友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装满了毒液的针管一般,一点一点将所有的毒液推进他的血管里,疼得人打哆嗦。
隋行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承受不起,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江却尘就像是个过客一般,不,不对,过客都不足以形容,是他精心策划了一场滑稽好笑的戏码,如今他得偿所愿,只坐在高台之上,高高在上地欣赏着自己的狼狈与痛苦。
“我知道……”隋行的嗓音沙哑,“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隋行攥紧了手里的保温饭盒。
江却尘坐回了沙,他倚着沙背,半阖着眼眸去看隋行:“继续。”
“我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也知道你提的事情都是在为难我,我找不齐121个男人,也挽回不了你。”隋行嘴唇微颤。
江却尘蓦然笑了:“所以你是来离婚的吗?”
隋行陡然沉默了。
“不是吧,”江却尘似乎是早有预料,他面不改色地替隋行回答了,又平静道,“那你滚吧。”
“小尘,”隋行似乎也是预料到了他的态度,他滚了滚喉结,道,“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不用给我机会也行,只要你不赶走我,我,我什么都会干,让我再追求你一次,好吗?”隋行已经说不出来是痛苦多还是忏悔多,亦或是对江却尘的爱更多,他只是重复道,“你要报复我也可以,怎么样都行。再让我追求你一次,好吗?”
隋行其实知道江却尘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他既然厚着脸皮来了,自然也不会因为江却尘的拒绝而放弃。
他说这些话,只是来表明一个态度——他知道错了,他依旧爱江却尘。江却尘愿意怎么惩罚他,他都接受。
无论江却尘拒绝自己多少次……
“好啊。”江却尘的同意像是猝不及防打了他一巴掌。
隋行错愕。
几乎是一瞬间,他心底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江却尘的态度比他想象中的好,是不是说明——
“反正,无论我拒不拒绝,你都会凑上来的,对吧?”
下一秒,江却尘就笑盈盈地将他心底希望的火焰直接掐死了。
和之前总是冷笑着看他不一样,这几次江却尘笑着看他的时候,眼睛也会随之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可是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总是带着刺骨的冷意。
有的人总是“高高在上”,这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和他笑不笑没有什么关系。
江却尘就算笑起来,也会让人觉得冷漠疏远,甚至是有几分刻薄的意味,让人不敢靠近他。
如果说,那次高考是隋行第一次认识到江却尘很聪明,那这次他算是彻彻底底意识到江却尘究竟有多聪明。
聪明到一眼好像看透人心,聪明到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聪明到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高智且美丽。
让隋行一边畏惧他,一边忍不住为他倾倒。
“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件事的话,”江却尘说,“那我说,可以。”
“不过我要事先告诉你一句,我们之间的旧账,还没有算完。”江却尘靠在床头,单薄的病服折了起来,露出一截凸出的锁骨,那节锁骨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般,将雪白紧致的皮肉顶起一道让人不容忽视的弧度。
隋行总觉得自己的心情是在坐过山车,总是忽上忽下的,上一秒还因为江却尘的松口陡升至天堂,下一秒就因为江却尘的言语转折坠入深渊。
“你想怎么清算?”隋行低声下气地问他。
江却尘偏又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隋行也就提心吊胆地站着,更不敢开口催他。
过了一会儿,江却尘不知道是给左怀风还是给隋行说:“我饿了。”
左怀风的反应比隋行快很多,他站起身,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我去盛饭,给你做了点甜的。奶油蘑菇汤,吃吗?”
江却尘慵懒地开口提醒道:“太甜就很腻,到时候你就自己吃完吧。”
他俩一字一句地有来有回,都是些很日常的交谈,却显得格外亲密无间,默契十足,好像他俩才是真的夫夫一般。这种无需多言的亲昵深深刺痛了隋行的眼睛,他又嫉妒又害怕,陡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也凑上前去献殷勤:“小土,我也给你熬了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左怀风感受到他的蠢蠢欲动,握着勺子盛汤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黑云翻涌似的难看。
“喝我做得吧,我这次炖得特别好,”隋行好声好气地开口,语气中隐约带了几分乞求。以往他不屑地去做的事情,如今却成了可触不可及的存在。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好好照顾江却尘一次,再好好保护他一次。
与此相反的是他的动作,他像是要争着表现自己一般,手忙脚乱地把把汤盛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江却尘。
江却尘似乎是觉得好笑,嗤笑了一声,让人分不清他是故意讥讽还是是陈述事实:“你觉得你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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