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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然而,这屏障在如此密集的箭矢攻击下显得摇摇欲坠,不断有凌厉的箭矢穿透光幕,带着死亡的尖啸落下!

“啊——!”

“娘——!”

“孩子他爹!!”

凄厉的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哀嚎,雪地被迅染红。人群再次陷入极致的恐慌,如同炸开的蚁群,互相推搡着、哭喊着、践踏着,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向后亡命狂奔。徐华、聂伊、温煴、绒球等人拼命维持秩序,掩护着众人,直到退出二十多里地,身后城墙上射出的箭矢才变得稀疏,最终停止。

突如其来的背叛和近距离的屠杀,成为了压垮这支队伍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侥幸从箭雨中活下来的百姓,此刻眼中最后一点理性的光芒也熄灭了。饥饿、寒冷、恐惧、以及被同类遗弃背叛的巨大痛苦,彻底吞噬了他们。他们红着眼,如同陷入绝境的狼群,一步步逼近被他们视为领和希望的徐华、聂伊和温煴三人,嘶声质问,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绝望:

“怎么回事?!徐大人!你告诉我们到了朝泽就安全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开门?!为什么还要放箭杀我们?!”

“你骗我们!你把我们带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死在这荒郊野岭吗?!”

“我求求你们了!带我回家吧!我不逃了!我就算死也要死在洛川!我想回家!我想我家的土炕了啊!!”

那一双双在夜色和雪光映衬下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充满了原始的兽性和破坏欲,步步紧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撕碎。

徐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背影,将温煴和几乎站立不稳的聂伊牢牢护在身后,独自面对这汹涌而来的、由绝望凝聚成的浪潮。

聂伊刚刚为了撑开那道屏障,已然耗尽了最后的气力,此刻虚脱地靠在温煴肩上,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见到此景,她挣扎着想抬起手,指尖试图凝聚微光画符。温煴紧紧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阻止了她这近乎自毁的行为,半扶半抱着她,艰难地向后退去,试图与失控的人群拉开距离。

“没事的,聂伊,别怕,保存体力。”温煴的声音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抚慰,“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被逼到绝境了,多少次不都挺过来了吗?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我来想办法,总会有路的。”

“不,廷霜……”聂伊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她虚弱地摇头,眼神却异常清醒,带着一种洞悉命运般的悲凉,“我……我占卜过了……”她艰难地弯下腰,捡起一块边缘尖锐的石子,在洁白的雪地上,用力划出一个简易的地图,并在某个点做了标记——“朝泽粮仓”。

然后,她从贴身衣物内袋里,掏出最后两张保命符——加强版洪祝符。不由分说地塞进温煴手里:“拿着。”她的笑容苍白而破碎,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担忧,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温煴看着雪地上那清晰指向粮仓的标记,又看向聂伊那仿佛已预知一切却又无法改变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符箓紧紧攥在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如磐石:“放心,交给我。”

聂伊同样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眉、她的眼、她此刻决绝的神情,都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带去任何可能的未来。

……

然而,当温煴凭借着洪祝符的力量,历经难以想象的艰险,躲过巡逻,潜入防守严密的南阳粮仓,带着仅能盗出的、为数不多的救命粮食,满身伤痕、体力透支地赶回约定的聚集点时,看到的却是她此生都无法忘却、最为惨烈悲恸的一幕。

或许是无意的失心疯,或许是被极致的绝望和饥饿彻底逼疯了心智。人群中,一个原本已经被徐华耐心安抚下来、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起!他瘦小的身躯里爆出惊人的力量,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棱角尖锐、比他的拳头还大的石头,眼中一片混沌的空洞和狂乱,尖叫着,狠狠砸向正背对着人群、蹲在地上,专心为聂伊包扎肩膀上被流箭擦伤创口的徐华的后脑!

聂伊恰好因为温煴离去方向传来的细微动静而抬头,目光瞬间捕捉到了这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她瞳孔急剧收缩,本能的想用巫术击退,可惜刚聚拢一星半点便在空中散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石块重重地砸下!

温煴赶回时,看到的便是聂伊死死抱住流血的徐华,双手颤抖地、徒劳地捂住他后脑那个不断涌出温热鲜血的可怕伤口,一遍又一遍地、麻木而错乱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不对……这不对……怎么会不一样?舅舅?我怎么会算错呢?我怎么会不推开你呢……”

徐华面颊与嘴唇苍白如雪,唯有眼下的乌青昭示着他连日来极度的疲惫与心力交瘁。鲜血从他脑后不断渗出,染红了他花白的鬓,染红了聂伊的衣襟和双手,也染红了一大片洁白的雪地,那颜色刺目得惊心。周围,洛川的难民们如同被瞬间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三三两两呆立在风雪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的变故惊得失去了所有反应,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温煴强忍着眩晕和翻涌的气血,冲上前去。她先迅看了眼聂伊肩上的伤,确认只是皮肉伤且已包扎妥当,然后立刻跪倒在徐华身边,取出从朝泽带回的、最好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洒在他后脑的伤口上。药粉很快被涌出的鲜血冲开,她又倒上更多,并用干净的布条紧紧按压。然而,徐华的呼吸已然极其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气若游丝。温煴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样的伤势,若不及时得到神医的救治,恐怕……

她默默站起身,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她走向那片麻木的人群,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清晰和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诸位乡亲。事已至此,前路艰难。若有还想回洛川的,我会分给你们一些盘缠和干粮,各自寻路去吧。若还愿意信我们,继续跟着走的,就留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生死由命,各自抉择。”

最终,只有四五户人家,搀扶着站了出来,默默领了微薄的盘缠,一步三回头地、蹒跚着消失在了风雪中。剩下的百余人,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用空洞而依赖,甚至带着一丝乞求的眼神看着温煴和聂伊,仿佛她们是这黑暗天地间最后的光。温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将带回的、本就不多的粮食,公平地分了下去。

又是一路颠沛流离,饥寒交迫,伴随着不断减员,他们终于抵达了附城地界。徐华在昏迷前曾断续提及,在此地有几位故旧人脉,或许能设法疏通,打开一道小门,让他们暂时藏匿,躲避追兵和严寒。然而,希望再次落空。徐华那位“故旧”早已搬离,不知所踪。他们只能在附城外围一处废弃的土地庙暂时容身。

昼夜轮转,伤势过重、又心力交瘁的徐华,终究没能等到奇迹。在一个风雪尤其狂暴的夜晚,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聂伊跪在徐华冰冷僵硬的身体前,巨大的悲痛和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绝望,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失心的模样让温煴都有些后怕,不敢轻举妄动。

初阳升起,一缕光照进庙堂,聂伊僵硬的挪动双眸望去,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直冲心脏。

系统!

“系统!”她不断的在心底呼唤着,祈求把这个荒废已久的机器拨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愿及极端环境。生命契约激活。扫描周边环境……附城西北方向三十里处,有一处废弃多年的钨铁矿坑,地形复杂,通道交错,可作临时避难所。警告:因该区域存在未知能量干扰及历史遗留因素,系统无法完全扫描其内部情况,存在伏兵或其它危险的概率为87.4%。】

系统!聂伊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系统!我愿意付出性命!”

【生命契约已成立。即将掉落指引地标。】

聂伊没有丝毫懈怠,立刻就地取材,用几枚古钱进行占卜。卦象显示林中有伏兵,但不多,如果能够引走,百姓们便能够活下去。于是聂伊将地标交给绒球与温煴,让其去带百姓一队绕远路,自己则偷偷编了几个草人当作百姓说她们兵分两路。

最后等绒球反应过来,快赶到时,聂伊与伏兵皆不见踪影。

正当聂伊以为逃出追捕时,一支冷箭朝她身后射来,但有人替她挡下了,是温煴,她趁聂伊不备跟了过来,救下了她的命。

她表示自己在那场火灾里欠下的命,终于能够偿还了。

她说:“别哭,我会很痛心…”

“箭扎在你身上当然会痛!”

“不,你应该走在天光大道上,而不是泥泞中…”

“你应该很想家吧,聂伊。”

击杀掉最后一名杀手后,聂伊有些恍惚,随后麻木走向如同在雪地中被炮竹碎染红的一抹颜色。不可思议般触摸温廷霜冰凉的脸庞。“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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