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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公林一声不吭。
这时候不该问一些关乎感情的问题,但萧玠还是忍不住问:段映蓝全然知情?
庞公林冷笑:当年大理寺卿当廷弹劾秦公六桩大罪,梁皇帝不知情吗?
萧玠凝视他许久,慢慢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虎毒不食子,什么样的母亲,能亲手去杀自己的孩子?
萧玠深深呼吸几下,问:那次审判,秦寄到底经历了什么?
庞公林没想到他问这个问题,更没想到,居然没人告诉萧玠当时情形。不管是秦灼,还是秦寄。
他道:梁太子,叫这么多人当瓷娃娃似的护,你有福。
萧玠道:回答问题。
庞公林抱紧儿子的身躯,说:秦寄渎神,入光明祠受审。秦灼强保他七天,来调查光明神像一案,短短七天,他当然什么都查不出来。这七天里,秦寄死不悔改,甚至扬言你们本宗是邪教,声称要废除血祭。
他蜷缩在地,却捕捉到萧玠瞳孔收缩的细微变化。他说:梁太子,你应该知道宗教在南秦的力量,那是人心的力量。极端的时候,甚至能越过君主的力量。秦寄收押的第四天,金河的试刀口决堤了。这在百姓眼里就成了神明之怒,民怨沸腾,要秦灼处死秦寄。最后是他们的大宗伯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在试刀口举行金河祭。
萧玠脸部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庞公林看在眼里,忍痛笑道:看来你知道南秦的河祭是什么。把人割开手脚,扔到河心里放血。也就是把他交给你们所谓的光明神,由神来定夺他的生死。如果半个时辰后,他还能活着走出来,前罪往孽一笔勾销。据说几百年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结束河祭。
但秦寄做到了。
庞公林说:他命大。宗主怕形势有变,让我以使者名义在金河边陪同。自始至终,秦公没有出现。没想到他为了平息众怒,拿自己唯一的儿子做弃子。都说虎毒不食子,你说这秦少公是投了个什么胎呢?
萧玠一下子站起来。
鲁成器连忙搀扶他,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到想象中的剧烈波动。萧玠说:继续审问,该撬的东西全部撬出来。留着他的命。我要用他新鲜的心肝来飨诸天英灵。
他快步走出帐外,几乎走到月亮底下,浑身汗意被风一刮,居然透骨地冷。
秦寄是个敏锐的孩子,他可能探查不到全部真相,但一定能分辨亲人的态度。
他对段映蓝维护至此,说明段映蓝对他十分疼爱。而段映蓝真要杀他,他也不可能没有丁点察觉。
萧玠想不明白,世间怎会有这样的母亲,可以对你柔情蜜意,也能对你痛下杀手。连他都想不明白,置身其中的秦寄怎么想得明白?他要陷入怎样的挣扎漩涡,是自欺欺人还是自厌自恶?在那之后他被放逐远走,段映蓝又不是归属,他的父母来处都不要他,他能到哪里去?谁还能当他的归处?
浑浑噩噩间,萧玠抬头,看到不远处秦寄的帐篷,和自己的比邻而立。【】
如雷击顶。
原来他的出现,就是一种求救。
有一股胜过长生的痛意从心脏往外一口一口啃噬萧玠。他赶紧扶住膝盖不至于跌倒,缓缓歪坐草地上。月光凝眸向他,像樾州群狼包围的夜晚,少年冷静热烈的眼睛。
【】
萧玠蜷缩起来,几乎无法动弹。好一会,被痛觉淹没的视觉听觉才渐渐恢复。他看到赵荔城半跪面前,在火把下环抱摇晃他,脸上神情除担忧外,还有出乎意料的严峻。
一种不祥之感攀紧萧玠心头。他问:怎么了?
段藏青跑了。赵荔城道,段元豹和秦少公也不见踪迹。臣已派人追捕,请殿下召集东宫卫及火炮营全部军官,共商此事。
第157章
骑队追击的马蹄声往远方跑去时,数名军官围聚萧玠帐篷。两个负责看守的士兵也跟进来,一见他,立即抱拳跪倒,叩道:卑职罪该万死!
都起来。萧玠无意追究,段藏青是谁放走的?
两名士兵面有难色,道:是是秦少公把我们打晕了。
赵荔城递过一物:放马处找到一只酒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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