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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宁半月前收到了丈夫的来信,应是这几月来的第三封了。
信上说他亲自带兵深入敌人后方,焚了他们的粮草,还斩杀了他们的主将。经此一役,北狄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这是个好消息!
哦对了,京中近日也生了一些大事。
皇帝下旨抄了李家,李氏父子锒铛入狱。盛极一时的户部尚书李霄及其子李峥,已然成了过街老鼠。他们是卖国贼。
父亲说,是容暨的一封加急密信将父子二人送进了大牢。在那信中,容暨说他抓到了敌军的一个探子,严刑拷打之下,那探子承认一直以来都与我朝户部一小主事过从甚密,而那小主事,不过是替李氏父子卖命的一条狗,听闻早已被当作替罪羊抓进了天牢。那小主事,正是卢文博。随信,还附了两个关键证据,那便是姨母留下的纸卷了。
条条罪名,罄竹难书,李氏父子大势已去。
哎,她也曾唤他们姨父、峥哥哥,只是人生南北多歧路,没什么好叹惋的。
她近日为了夫君传回来的喜讯很是高兴,而今日天气难得地不错,便叫锦书给她好好打扮了一番,主仆二人上街散心去了,还坚持不要临策陪着,他一个人大男人在旁边,两个姑娘家总不自在。
三月里,天气最是宜人。大街上人流如织,商贩在吆喝,孩童在嬉闹,女儿们结伴出游。
许惠宁连日来的阴郁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步履轻盈,挽着锦书的手臂,主仆二人在熙攘的人潮里穿梭。
“小姐快看!那人捏的孙大圣,活灵活现的!”锦书指着一个小摊,兴奋地拉着许惠宁挤过去。
许惠宁含笑驻足,看着那金箍棒仿佛要舞起来的齐天大圣,也觉有趣。
旁边就是一个一卖绒花的摊子,她挑了挑,选了梅花样的,簪在鬓边。铜镜里映出她含笑的眉眼,花衬人面,人比花娇。
“好看吗?”她侧头问锦书。
“好看极了!简直像画儿里走出来的!侯爷回来见了,怕是要看呆了眼!”锦书拍着手,惹得许惠宁脸颊微红,笑意更深。
侯爷……真的快回了吧?
这般想着,许惠宁拉着锦书进了一家绸缎铺子,里面都是些上好的料子。她心中盘算着,这个给夫君做件直裰定是极好;那匹杭绸做中衣最是舒适;还有这个,颜色明艳,年节里穿也相宜……她细细挑选着,锦书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出着主意,最后二人从铺子里满载而出,日头已偏西。
街市上的人流似乎更稠密了些。
一阵诱人的甜香钻入鼻子,抬眼望去,见不远处一家新开张的点心铺子门前排起了长龙。
许惠宁便觉得有些饿了,“锦书,听说这家的梅花酥是京中一绝,我们去买些,也尝尝鲜。”
“好呀小姐!奴婢这就去排!”锦书立刻应声,小跑着挤进了门前蜿蜒的队伍里。
许惠宁让锦书排队去,自己寻了个相对清静的茶水铺子,要了一盏清茶。
傍晚还是有些凉,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四处看看,街市上的东西对她来说都还算新鲜。
她正要离开去和锦书一起等,一个挑着满满两筐还沾着泥的春笋的农妇,似乎被汹涌的人潮推挤得站立不稳,脚步踉跄着,竟直直朝着许惠宁撞了过来。
“哎哟!让让!让让!对不住啊贵人!”农妇惊慌失措地喊着,肩膀上的扁担一歪,那两筐沉甸甸的笋子哗啦啦地倾泻而出,骨碌碌滚了一地,不偏不倚,正滚到许惠宁的脚边。
“啊!”许惠宁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让折满地狼藉。
她微微蹙眉,看着那农妇手忙脚乱满脸惶恐地弯腰去捡拾滚落的笋子,正好遮挡了她的视线,她微微侧身看到锦书还在那儿排着,放下心来。
“无妨,你小心些。”许惠宁见大娘身形佝偻,捡得费劲,便提起裙边蹲下去帮着拾。
然而,她刚蹲下,一只手猛地从斜后方探出,用帕子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那帕子上带着一股极其甜腻的气味,瞬间钻入许惠宁的鼻腔。
“唔……!”许惠宁的惊呼被那只手严丝合缝地捂在了口中。
巨大的惊恐使她本能地想挣扎,想呼救,但那帕子上应当是有什么药,让她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眼前阵阵黑,意识如同陷入泥沼,迅模糊下沉。
与此同时,身后人的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紧紧地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许惠宁感觉自己像一只林子里中了箭的野兔子,整个人失去任何反抗的能力,双脚几乎离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拖拽。
天旋地转,视线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越退越远,她只来得及瞥见巷口那农妇依旧在慌乱捡拾的背影,随后,整个人就被彻底拖入了身后那条光线昏暗的窄巷深处。
整个过程几乎只生在一息之间。
巷子深处,有一辆老旧的马车。许惠宁被塞进了冰冷、散着霉味的车厢。在意识被迷药彻底吞噬,陷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看清了一张近乎癫狂的脸。
李峥。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料子尚算上乘的锦缎便袍,头梳理得一丝不苟,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竟无半分想象中的落魄狼狈。
他像终于猎到猎物的豺狼,冰冷地俯视着瘫软的许惠宁,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是病态的兴奋。
“沅儿妹妹……好久不见。见到我,你可惊喜?”
许惠宁彻底昏睡了过去。
马车在狭窄的巷道里灵活地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驶离,谁也不知这里曾生了什么。
巷子口,那农妇终于收拾好了她的笋子,挑起担子,混入人群,转眼也不见了踪影。
而那边,锦书终于排到了,捧着那盒酥饼,兴高采烈地转身,去寻小姐的身影。
起先她还以为小姐又逗她玩,跟她玩捉迷藏,可当她连续跑了几条街的铺子和小摊都没寻到人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小姐?小姐!”
锦书慌慌张张地跑回侯府,去找临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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