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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朔州破（第1页）

嘉祐十四年冬，年关将至，大雪纷飞，京城已好几年未曾下过这样大的雪了。

这日的天，阴沉得如同泼了墨。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紫禁城金碧辉煌的殿宇之上，呼啸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容暨行走在宫道内，步履沉缓。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躬身肃立，鸦雀无声。龙椅之上，皇帝赵谌面色沉凝，手中握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众卿，”皇帝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昨夜丑时，北境朔方军镇八百里加急军报：北狄左贤王阿史古那，亲率三千铁骑，突袭朔州门户龙门隘。”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龙门隘地势险要，是拱卫朔州乃至整个北境防线的咽喉要冲。一旦失守，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朔方军镇腹地，甚至威胁到更后方的云州、代州。

“守关副将张致良率将浴血奋战，坚守一日一夜，终因寡不敌众，壮烈殉国。”皇帝的声音痛惜，更是震怒，“关城已失！”

殿内彻底炸开了锅，群臣失色。

“张致良将军骁勇，竟只守了一日一夜？北狄此次来势竟如此凶猛？”

“又是朔州！今春小谷关刚被突袭过，这才多久？北狄欺我大胤无人乎！”

……

“肃静！”司礼监大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勉强压止住了大殿的一片嘈杂。

皇帝将手中的军报重重拍在御案上，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终停留在容暨面上。

容暨身着一身玄青色朝服，腰佩玉带，身姿笔，面容沉静，颜色不改。

“龙门隘失守，朔州门户洞开！”皇帝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阿史古那的先锋已越过关城，直指云州！朔州乃我北境屏障，万不容有失！众卿，当此危局，有何良策，速速奏来！”

“陛下！”兵部尚书王崇焕第一个出列，他须发皆白，此刻却满面通红，声音洪亮，“北狄猖獗，屡犯我境，此次更是直入朔州，屠我将士！此乃奇耻大辱！臣以为，当立即调集京畿、河东、陇右三地精锐边军，火速驰援朔州！同时，严令朔州守将赵成栋，务必死守，绝不能让北狄再深入半步！”

“王尚书此言差矣！”出列的是户部侍郎彭水生，“陛下，北境苦寒，如今正值隆冬，道路难行。此时大规模调兵，粮草辎重转运艰难，耗费巨大！且京畿、河东、陇右之兵，疏战已久，仓促北上，恐难敌北狄虎狼之师！臣以为，当务之急，应是议和。可允其互市，以财帛粮草换取其退兵，此乃上策！待来年春暖，再收复失地不迟！”

李峥施施然出列：“臣也以为，议和乃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荒谬！”朱正延一声怒喝，剑眉倒竖，怒视彭水生，“彭侍郎！北狄狼子野心，早已不是区区财帛粮草可以满足。今春小谷关之祸，便可见端倪。如今他们故技重施，甚至变本加厉！你此刻竟还妄谈什么议和？”

彭水生被朱正延的气势所慑，脸色转白，强辩道：“朱大人！你……你竟如此不讲道理！本官一心为国，体恤民生！此时出兵，劳民伤财，胜算几何？若战事不休，国库空虚，百姓困苦，你担待得起吗？”

“担待不起的是你这种畏首畏尾、只知盘剥民脂的蠹虫！”朱正延毫不退让，言辞激烈，“北狄铁骑之下，尸横遍野！出不出兵，已然如此。今日割一城，明日让十城，终会国将不国。为今之计，唯有迎战！方能保我大胤万世太平。”

“朱大人所言极是！”又一位武将出列，“北狄欺人太甚！我大胤将士岂是泥捏的？请陛下速发援兵，末将愿为先锋，驰援朔州！”

“陛下！彭侍郎所言，亦非全无道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出列，试图调和，“此时用兵，确非良机。是否可令朔州将士严加死守，同时加紧调集粮草，待开春……”

“固守？如何固守？”王崇焕怒道，“龙门隘已失，朔州已成孤城！如今容侯在京，北狄早已虎视眈眈，更遑论其后续可能增兵！固守？那是坐以待毙！”

“陛下！”李霄终于出列，言语从容，“王尚书、朱大人忠勇可嘉，拳拳报国之心，臣感佩不已。彭侍郎忧心国计民生，臣亦感同身受。然，当此危局，意气之争无益。臣以为，关键在于，谁能挽此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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