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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夜凉了起来。秋枕梦裹紧被子,脊背还是一阵阵泛着寒气,手脚都冷得没有温度。
汪从悦取了汤婆子给她暖上,吹灭蜡烛,也没往里头去,就躺在床榻外侧,双腿夹住她的脚暖着,一下下给她揉着肚子。
黑暗中瞧不见汪从悦的神情。
他开口,话里带着谴责的意味,语调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平淡极了,纵然声音很柔,也叫秋枕梦心中止不住地委屈。
“你还不到十九,怎就这样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
汪从悦说:
“我在宫里见着过糟践自己的,没多大年纪就得了一身病,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以后几十年还不知要怎么熬呢。”
比如皇后娘娘。可她是跟着皇帝打仗,没办法多顾虑自己,才会如此。
再比如一位婕妤。刚入宫时鲜花般的年纪,非要与众不同,大冷天穿着单薄舞衣在掖庭跳舞,吸引皇帝。
最后皇帝是被引来了,她也成功承宠,从本该有的低位一跃升上婕妤,可那又如何。
寒凉入体伤损身子,再加上年龄又不大,本就生育艰难。
她怀上的孩子,因难产,生下来就是没了气的,自己侥幸捡了条命,却从此再没好过,瞧着平白老了十几岁似的。
一向心大的秋枕梦,不知怎地就受不了这个指责,忍不住抽噎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娘生拉硬拽着剧痛的她,走上一二十里路,去拜会绣娘的记忆,重新横亘在心头。
多年前的痛苦与今日的疼交杂于一起,她恨不能捶打着头颅,哭喊着叫汪从悦闭嘴。
可她带着哭腔喊出来的却是:“你把自己糟蹋成这样了,怎么好意思说我啊!”
汪从悦揉着她小腹的手微微一颤,整个人就沉默了。
屋里只剩下秋枕梦无法抑制的哭声。
半晌,汪从悦放了手,将她搂进怀中,抱得死紧,轻声道:“妹子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又胖了。”
“也不过是胖回刚见着时那样,有什么好吹嘘的,外头男人们,像你这么高的,哪个不比你长得壮。”
来了月事的女子,脾气比皇帝的心还难以捉摸,汪从悦这十年已经领教得太多了。
他在宫里时,本就长在外廷,不怎么进内宫。
如今侍奉主子,不得不去,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瞧见身上带了记号的妃子,他一定躲着走。
可自己家这个,是他不能躲也不想躲的人。
“妹子别哭了好不好,是我错了,不该这么说话。”
他喟然长叹,哄着秋枕梦:
“郎中说了,这药你先喝个几日,等癸水过了,再找他换上一副。你别多想,先养着身子,我也和你一起养,妹子千万别气。”
“你不许骗我。”秋枕梦哽咽道。
“不骗你,我已经养着了。”汪从悦安抚她。
可能是他的态度很温柔,比娘对她还和气,又或许是这声保证,叫她心里甜了许多。
也可能是那碗药终于起了作用。
秋枕梦的腹痛渐渐消退,变得不那么折磨人了,身上的寒冷也俱都散去。
她往汪从悦怀里缩了缩。
汪从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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