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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相中陆承序为相,意在拉拢他。”李相陵将茶盏搁在茶台,五指笼罩住蒸腾的茶气,深望华春,“春儿由我养大,我于你也有救命之恩,春儿该站在义父这一边吧?”
他腔调徐徐,目若春风,语如悬刀。
华春喉咙微的哽住,有些不知如何往下接话。
李相陵看穿她的抗拒,笑意越深,“怎么,这点忙,华春也不愿帮我?”
华春露出苦恼,“义父,不是我不想帮,而是帮不了您,您觉着,以陆承序的性子,可能因我一介女流,而弃陛下转投太后吗?这样失节的大事,他宁死也不会干,更何况,我在他心中,更无这样的分量,义父真是高看我了。”
李相陵哈哈一笑,“春儿,义父没有这么天真,义父问得是,你会帮我吧?”
他眼神深而厉,如钩子似的,似要挖开华春的心,华春咽了咽嗓,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义父要我做什么?”
李相陵道,“我要知道陆承序一举一动,包括他探案的进展与底细,华春别告诉我,你对他的事一无所知,洛家的案子,他在查,你也在查,进展,动静,陆承序不会瞒着你。”
他眼神犀利,一语勘破天机。
华春眼睫眨了眨,扑凌凌的,露出几分无措和惶恐,几番欲言又止,“义父,我不能这么做,况且,他在为我查洛家的案子,我有什么理由背叛他?”
“没让你背叛他,这案子义父也会帮你查。”李相陵神色恬淡,“只是义父要对陆承序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你明白吗?两厢消息互通,不更有助于你查案么?”
李相陵心深如海,谁也摸不透他真正的目的,华春是一点都不敢信他,她苦着脸不说话。
李相陵见她不应话,脸上笑色淡下来,“华春,义父今日要告诉你一桩事,当年你公爹在金陵出事,再被顾志成相救,实乃义父我运筹帷幄,换而言之,你这门婚事,是义父替你算计来的,你说若陆家得知真相,该如何看你?”
“若世人得知真相,又如何看你与顾家,你还有脸面在陆家待下去吗?”
华春目露震惊,渐而腾生几线恼怒,到最后脸色慢慢泛白。
六年前的陆承序,早已崭露头角,国子监考核一骑绝尘,世人赞他有状元之才,恰巧陆承序的父亲路过金陵,他心生一计,促成了这门婚,原是赌一把,没成想老天有眼,给他赌赢了。
李相陵笑似春风,“义父养你这么多年,华春是时候报答义父了,你助义父成为司礼监掌印,洛家的案子,义父给你一个交代。”
风嘈嘈过耳,华春清凌凌看着他,没有接话。
李相陵也不急,重新将那盏茶拾起。
打蛇打七寸,华春与陆承序这门婚事的七寸就掐在他掌心。
先是顾华春。
再是洛华春。
一旦华春身份公布于众,想想都刺激。
离京多年又如何,他这一回来,不照旧翻云覆雨?
李相陵正慢腾腾饮着茶,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
“何人在此喧哗?”
守在弄口外的沈荣见一伙侍卫扑来,立即拱袖,“金陵守备李相陵奉旨归京,正在此歇晌,没的外人。”
那羽林卫中郎将不信,推开他大步往里去,“本将方才瞧见一贼人闪进了这一带值房,我要查查!”
李相陵听得这一声,眉头微皱,连忙往里间一指,“华春先进去躲一躲。”
旋即拂袖起身,带上木栓出门。
华春眼看他迈出门槛,心弦也由着绷紧,她一不想滞留此地,二不愿被人瞧见她与李相陵待在一处,听得外间侍卫嚷嚷声更近,一时没的法子,只得后退几步,推开里间躲进去。
里间是一方密室,窗户被封死,门一掩紧,便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清,正彷徨间,身后突然挽过来一只手臂,“跟我走!”
陆承序这厢跟着华春过乾明门,眼看她被沈荣带进西围房,意识到不妙,情急之下,请来值守的羽林卫相助,待羽林卫从正门绕进,他悄声翻入值房另一侧,自窗户口跃进方才华春所在的值房,瞟了一眼茶台,猜到华春躲在里侧,立即推门而入。
然里间密室空空如也,哪有人影。
这就怪了,他方才明明瞧见华春进了密室,眨眼功夫,人哪去了?
陆承序心弦绷紧,二话不说将门掩好,一步一步往里探,总算在密室东北角摸到一处开关,开关扭开,前方是一条打通值房的甬道,他提着敝膝,顺着甬道往前追,追至尽头,竟是一堵死墙。
陆承序神情一凛,心急如焚,正环顾四周寻找出路,余光察觉对面一排值房内突然闪过人影。
他立即转过身来,目光越过窗棂定神望去,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飞鸟投林般扑进一人怀里。
那一刻,陆承序脑海一片空白,怀疑自己看错,忍不住揉了揉眼,再度定睛。
那间值房虽光线暗沉,可陆承序目视极好,仍然辨出那美人儿一身桃红的对襟织锦褙子,底下一条月白的挑线裙,两侧发髻别了一对点翠坠八宝小插,这是他今日清晨亲自牵出门的媳妇,又如何能认错。
可这媳妇儿却结结实实搂住了另一人,那人恰靠在墙角阴暗处,身形被墙壁挡了个干干净净,辨不出身份,可观华春垫脚够他的模样,定是个修长挺拔的男子,这不算紧要,紧要的是媳妇那副神情,前所未有。
拼命拽住他,生怕他走了,可劲儿将脸蛋往人家怀里蹭,欢欢喜喜,小心翼翼,眼波流转如星辰般闪闪发亮。
看不下去。
这样的眼神,他都未曾见过。
陆承序深深闭上眼,只觉周遭的一切均在崩塌,身子时而如坠冰窖,寒彻心扉,时而如裹入岩浆里,烈火焚胸,冷热两股气流不断地在心帘处交加,引发一阵痉挛。
脑海下意识浮现谢雪松那番话,怀疑那人是小王爷朱修奕。
念头刚一升起,立刻被理智给否决。
不可能,华春不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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