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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松哼道,“我铁定是要寻他要个说法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拜访徐怀周。”
陆承序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也好,彰明老弟随我一道去。”
二人饮了茶,抬步出门,又吩咐管家打点了几样礼盒,捎上两名随从,步行来到东牌坊下。
已是冬月下旬,寒风冷冽,整座洛华街灯火阑珊,行人寥寥。
然原荒草丛生的凶宅外,今日却焕然一新,杂草除尽,露出原先蜿蜒的石径来,沿着石径往里便是宅门处,宅门被刷上了朱漆,原先布满蜘蛛网的牌匾被换下,明明朗朗挂上“徐府”字样,门扉洞开,一眼瞧见开阔的庭院内,灯火茫茫,三五人正在院子里除草收拾,一人身着广袖长袍,正指点仆人摆放家具,嗓音洪亮,带着乔迁的欢喜。
谢雪松与陆承序相视一眼,抬手吩咐管家去叩门。
然徐怀周也是眼尖,一眼看到谢雪松二人,赶忙自内庭迎出,粲然一笑,
“下官徐怀周,拜见谢阁老,陆阁老,两位请进。”
徐怀周客气迎着人进内厅。
陆承序步履行来,抬目四望,这座厅堂与宅外的围墙一般,成半圆形,开阔明朗,东窗下陈列一张长案,摆了不少书册与笔墨,北面靠墙矗立一架木屏风,屏风下搁着一张四方桌,并两把圈椅,再无旁的点缀,大抵是新进之家,许多家具来不及置办齐整,屋子里显得空旷。
徐怀周往两把圈椅一比,欲引二人入座,“寒舍尚未收拾妥当,待客不周,还请两位阁老恕罪。”
“来人,快奉茶!”
“是。”
谢雪松立在偌大的厅堂内,环顾一周,心情很是难以言喻。
当年这桩凶案便是他亲自接手,这宅子他来过多回,哪一回不是瞧见里头衰草连天,蜘网密布,曾经的繁华与真相被一并掩在尘埃里。
可今日一来,里头全然清扫干净,屋内已不见一点污尘,凶案现场的痕迹已无影无踪,可不让谢雪松恼火,他不等坐下,已迫不及待质问徐怀周,
“徐大人,此处曾是凶案现场,十五年来尚未破案,无刑部文书,任何人不得进内,我问你,你是怎么搬进来的?你怎么会搬进来?”
徐怀周先是一阵讶异,旋即也苦笑连连,“谢大人勿恼,容我将事情仔细禀来。”
“徐某并非京城人士,三年前高中进士,前不久方调任回京,在京城待过不到半年,委实不知京城底细,这不匆忙进京,身上也无几个银子,在馆驿住不下去,吩咐仆人去租个宅子,旁的要求不高,就要地段好,离官署区近,还要价钱低,后来牙行便推荐了这一栋。”
地段好,价钱低……
谢雪松与陆承序闻言默默无语。
“我家仆人并不知这是凶宅,只当是一处废弃的院子,便签订了契书,将宅子租下,连夜除扫,搬了进来,我也是今日去邻里拜访方知此事,谢大人,真怨不得我。”
“什么牙行,可有地契文书,你告知我,我即刻着人去查!”
徐怀周闻言又是一阵苦恼,连忙招来那位老仆,“你们问他。”
谢、陆二人将目光移向上前行礼的老仆。
那位老仆五十上下年纪,个子不高,佝偻着背,颇有些贼眉鼠目之相,战战兢兢上前来答,“两位大人,小的也不敢隐瞒,起先小的去牙行问宅子,不是价钱贵,便是地段偏院,怎么都租不到一处合适的地儿,直到前日,我自城西一间牙行出来,墙角里蹲着一人,跟随我,得知我要租宅子,便将一份地契交给我,领我来洛华街看宅子。”
“宅子地段好,价钱又便宜,唯一的毛病便是荒废多年,可若非荒废多年,何以轮到咱们?也不是这个价钱嘛,小的思量着不错,唯恐他租给旁人,毫不犹豫便签下契书,故而这宅子实则并不是在牙行里签的,是私签。”
谢雪松闻言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契书何在,拿给我,签了多久?”
“三年。”
“论理这租金三月一付,或半年一付,你与他之间是如何商议的?”
老仆笑容发苦,袖手摊摊,“他当时非逼得我给出一年的租金,说他要出远门,暂时不在京城,待一年后再寻我讨下一年的租金,我只能应他。”
陆承序却插声问道,“那人是何模样?你仔细说来,我将之画下。”
言罢便问徐怀周取笔墨,徐怀周亲自为他研墨,陆承序在案后落座,老仆一面描述,他一面落笔,又再三核对,一刻钟后,总算画出一张还算满意的人面画来。
谢雪松捧着画卷,露出喜色,“还得彰明贤弟你有法子,如此也算柳暗花明。”
画面之人,穿着一身棕褐的短打衣衫,个子高瘦,年龄在三十出头,眉骨极高,微躬着背,不像哪个衙门的循吏,反像三教九流之人。
不好查,但到底也算线索。
谢雪松将画作卷好,收入袖中,嘱咐老仆,“画像一事万不可与任何人透露,明白吗?”
“小的遵命。”
他退了出去。
谢陆二人这才落座喝茶。
谢雪松嘱咐徐怀周,“你既已住进来,我也不好多言,只一条,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告知于我。”
谢雪松毕竟是干臣出身,嗅觉敏锐,意识到徐怀周住在此处,未必不能引蛇出洞,没准反助他查案。
但也关怀他的安危,
“你真的不搬走?”
徐怀周浑不在意,摆手道,“谢大人放心吧,案子事发多年,我恐那凶手死了也未可知,当然,若我徐怀周真能引蛇出洞,也算功劳一件不是?况且,我本大晋官员,御史出身,查案是分内之事,谢大人不必多虑。”
极是慷慨豪爽。
谢雪松只能闭嘴。
后陆承序又问起他曾在何处履职,如今手中有什么案子之类,将话茬引去官场,方知这位徐御史才思敏捷口若悬河,对当今朝局很有一番见地,
“陆阁老,我与你一般,视贪腐为恶途,绝不容污垢在人间,徐某进京来,自是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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