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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老爷嘶了一声,自知瞒不过她,将搁在身后的匣子掏出,递给她,“没别的,就是年底分红的银子,被我花了两千两,其余的都在这,全交给你。”
这才过去多久,便花了两千两,王氏动了怒,“你花银子怎么如此没个节制!”
四老爷急得摊手,“你不能怨我,过去在江南,我一月随手画几幅扇面,卖出去也能换些银子花,不至于动老底,可京城不行,序哥儿做阁老呢,我岂能败他的脸面,这不,只能动分红。”
王氏闭了闭眼,“我问你,我不在这段时日,你住在何处?”
四老爷忙往西次间指,“住西次间,我铁定要将东次间留给你呀!”
“不,今日起,你去西厢房住。”
四老爷欲哭无泪,“有商量的余地吗?”
“没有!”
王氏夜里不叫人过去,华春晚膳便在自己房里吃,吃完沛儿要去寻婆婆,她唯恐孩子闹得王氏不安生,着人将他送去瑾哥儿处玩耍,过了一会儿,常嬷嬷递话回来,说是瑾哥儿留沛儿夜宿,华春吩咐人将衣物送过去,乐得自在。
闲来无事,干脆着松竹取出她的绣盘,“你去库房寻个湛青的缎面料子来,我要做件袍子。”
松竹只当她给陆承序做衣裳,寻钥匙去东厢房尽头的两间库房里,找出一匹湛青的缎面料,又唤来一个丫鬟打下手,主仆三人坐在东次间灯下忙活。
华春出阁前,曾得织造局掌针绣娘亲自教导,学了一手好绣工,在益州时不时给陆承序做上几身,手艺堪称熟稔,进京后,便没动过针线,不过真要拾掇起来,上手也快。
先思量云翳的身量与肩宽,估摸出一个大致的数,慢慢裁剪料子。
她脑子转得快,手也灵活,不出半个时辰,便将料子裁剪好,只等针工。
陆承序那厢赶巧回了留春堂,先自东厢房外路过,不见沛儿身影,绕至正屋廊下,目光越过窗棂往内投去,瞥见华春捧着一件衣裳铺在桌案裁剪,看样式是做给他的。
陆承序头一个念头是不愿叫华春费这个功夫,以防熬坏了眼,转念一想,她已动工,自己再去泼冷水,没得叫她难过,做一件罢,做完这件往后再不许她动针线。
思量间跨进门槛,径直去了浴室。
这一番动静,当然瞒不过华春,华春赶忙将衣裳收好藏去内室,将丫鬟打发出去,净手洗面上床安寝。
待陆承序收拾停当出来,东次间内熄了灯,只内室透出些许光亮。
他步入内间,朝拔步床望去,华春已在里榻躺好,帘帐搁下半幅,显见在等他。
陆承序吹了角落的灯盏,信步上了榻,搁下帘帐,便往华春身旁靠去,
“方才在忙什么呢。”
华春以为陆承序是随口而问,便答,“没什么,对了,明太医的事如何了?”
陆承序见华春只字不提给他做衣裳的事,也就没管,“有些棘手。”
华春微愣,“这是何故?”
陆承序陪着她靠在引枕,并排躺下,“帝后多年无子,这些年暗地里四处求医,太后为防陛下寻明太医看诊,平日不许明太医出宫,上回顾家之事因你在马球赛夺魁,过了太后明路,明太医才肯现身救人。今日我送了三幅画给明太医,以帮他收齐本朝状元真迹为代价,换取他答应给母亲看诊,不过老人家却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母亲入宫,方给看诊。”
华春闻言心下微动,“那我陪母亲去。”
陆承序其实不太放心,但眼下也没别的法子,“等母亲休整数日再说。”
“对了,沛儿呢?”
“他要去闹母亲,我没法子,将他送去了大哥儿处。”
想起今日在贺云堂被母亲好一通训斥,陆承序心里也冤枉,忍不住往华春脖间靠去,嗅一口芬芳,手臂不由自主圈住她,将人揽入怀里,
“母亲误会我招惹长阳郡主,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华春想起他耳廓处的伤,抬手摸了过去,“谁叫你招三惹四,不怪母亲动怒。”
她这一摸,没个轻重,疼得陆承序呲了一声,“夫人轻一些。”
华春察觉指尖黏糊糊的,怀疑自己摸了一手血,急道,“你没上药?”
陆承序没回这话,手指倏地揽住她纤细的脊背,将人带入身下,俯首吻上她雪白的颈子,低声道,“夫人,这一月还剩一颗药,今夜可食用否?”
华春看着在身上作乱的男人,双拳顶住他发烫的胸膛,“胡闹,你不是受了伤么,怎么有心思做这等事?”
“那点伤算得了什么?”他气息不稳,细细在她耳后亲啄,“再说,也用不到耳廓。”
华春脸一红,还待说什么,他已顶开她膝盖,长身覆上来,锋刃出鞘,战意骤燃,华春又羞又急,赶忙伸出手将搁在榻角的药盒拽过来,磕磕碰碰塞颗药去他嘴里。
层层叠叠的衣裳扔出来,支离破碎的嗓音在帘帐内回荡,一宿贪欢。
三日后,也就是正月二十四日,王氏缓过劲来,四老爷、陆承德夫妇并华春一道送她前往西华门外的值房看诊。
春寒料峭,护城河两畔的朱梅开了,冷风掠过梅枝,竟比三九寒冬更为刺骨,刮得人脸上生生的疼。
午时初刻抵达值房外,陆承序将人送到打过招呼便回了内阁,余下交给四老爷等人。
明太医嫌人多,只留随身侍奉的老嬷嬷在内,其余人赶去隔壁空屋等候,华春便趁这个光景自值房出来,沿着石道一路往北,东边是司礼监几位大裆的值房,西面是甜食房、膳外监、旧库监和兵仗局等,皆是内廷二十局的衙门。
华春在东面一排秉笔值房没寻到云翳的牌子,颇为遗憾,正要往回折,赫然发现对面还有一片“西值房”,只是这一带值房屋舍成片,巷陌纵横,不知是个什么底细。
西华门这一带,并非女眷入宫的通道,等闲不许过来,今日陆府请明太医看诊,东厂全程作陪,云翳对她的行踪该是了如指掌,机会难得,华春赌一把。
二人穿进这一带值房,沿着巷子往里去。
兜兜转转寻了几圈,也没找到云翳的值房,反倒是从主道拐进巷子里时,猝不及防撞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杵在拐角的墙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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