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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杞正在跟外婆学做排骨焖面,突然听到客厅沙发上自己的手机在响。
想到寒假里也没有什么人会有急事找自己,所以宋杞并没去接,打算等做完这道菜再出去。但没多会儿,手机又开始响,外婆就开始催促她:“小七快去接电话,今天学不会以后还可以学。”
她这才洗了手往外走。
铃声第三遍响起,宋杞看着屏幕上那串虽没有备注名字,但早在很久前就记得滚瓜烂熟、到现在也没有忘记的数字,默了很久。直到外婆好奇地从厨房里往外看她,慈祥又八卦地笑着,她才回过神来,按了接听。
“星河哥哥。”她故意这么叫,余光偷瞄了一眼外婆,果真发现老太太错愕地眨了眨眼,又自嘲般笑了笑,走回灶台前继续做饭。
但叫出这个称呼后,电话那边的人就一直不出声。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称呼,好像还……挺亲昵的。
“今年过年在景行?”她甜暖笑着,继续用关怀备至的语气讲电话,随手揪起沙发上一本杂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往自己卧室走,但随着与外婆的距离越来越远,她脸上的笑就越来越浅,直至进入卧室关上门,就彻底卸下伪装,用冷漠的语气直截了当地问,“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那人沉声问:“刚才谁在?宋爸,陶妈,还是外婆?”
宋杞恹恹回复:“外婆。”
电话里浮出几声嗤笑:“倒是会装。”
上次说她欲拒还迎,这次说她会装,宋杞想到这些就觉得愤懑烦躁,于是语气也变得不好:“没什么事儿就挂了。”
可姚星河好像比她更烦躁:“宋杞,不要跟陌生人拍照这种事,我要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能记住?”
“你为什么又来训我?”宋杞被这信誓旦旦的指控给激得头脑发热,“我什么时候跟陌生人拍照了?”
好像听出了她的生气,姚星河就变得不那么咄咄逼人了,但因为憋着一肚子火,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拍的,穿小裙子的,露着背和腰,还亲了猫耳朵。”
宋杞这才想起来,十几天前跟陶白约拍的那一组照片。
本来想反驳一下,陶白不是陌生人,是见过一次的朋友,人家的身份证他还拍过。但转念一想,他到底有什么立场来指责她?
穿小裙子怎么了,露背露腰怎么了,亲猫耳朵又怎么了?
猫都没意见,他凭什么炸毛?
于是咬了咬牙后,换上云淡风轻的语调:“哦哦,你是说这个啊。我可喜欢这组照片了,还想着除夕那晚发朋友圈呢。刚加了朋友和同学的微信,正好给大家都看看。”
“宋杞,”那人又连名带姓地叫她,嗓音愈发低沉,也愈发冷肃,“我只想跟你确认一件事,那人在拍你的时候,有没有动手动脚的。”
“什么意思?”宋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又不是专业模特,有些动作她会过来帮我摆。”
电话那头的姚星河深深吐息几次:“那个猥琐老男人,有没有碰你、摸你、伤害你、强迫你?这样问你清楚了吗?”
宋杞怔住,匪夷所思地重复了他方才的话:“猥琐……老男人?”
“回答刚才的问题。”
宋杞觉得这世界有点迷乱:“谁跟你说她是老男人?”
姚星河已经没什么耐心:“回答刚才的问题。”
这带有压迫性的盘问和完全不信任的训斥让宋杞恍惚半晌,近而眼眶变酸。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即便是知道摄影师是陶白,是女的,他也一定会找其他的理由来攻击人家,来斥责她。
所以干脆地回复了他想知道的,闭口不提摄影师是谁:“没有碰我,没有摸我,更没有伤害我。她自始至终很尊重我,所有的动作都是我喜欢的,我想摆的,从来没有强迫一说。”
她听到那个人松了一口气。
但她眼里的泪却掉下来,抬起手背拂掉后,忍住无边的心酸,跟他说:“姚星河,你总觉得世界上没有好人,总觉得我跟智障一样看不出谁好谁坏,我拍个照你觉得我会被骗,我晚上打个车你觉得我会被坑。归根结底,你从来不把我当一个正常的、有智商的成年人对待,我们从来没有平等过。但过完年,我就20岁了,早就不是你以为的小学生了。”
说完这一句就挂掉电话。
指尖顿了顿,最后长按这串数字,把它加入了黑名单。
次日,腊月二十九。
下午,平复了一天的心情后,宋杞恢复了精气神,跟陶然去怡和商场采购最后一波年货。
怡和离儿童医院近,离医院家属楼也很近,陶然又是医生,在市里开会、学习、会诊时会见到不少同行,所以逛商城的时候不可避免地遇到熟人,宋杞就一路叔叔阿姨地叫,直到口干舌燥。
推着购物车到了负一层的家乐超市,宋杞盯着货架上的口香糖出神的工夫,陶然就又遇到熟人了。
“嘿?陶然?”
“唉哟,华卿!好一阵子不见啊老同学!”
宋杞倦倦回头,见两位人到中年但依旧明艳的女士兴奋地抱在了一起,于是调整了一下状态,准备随时接收陶然的召唤喊阿姨,就发现那位华卿女士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是宋杞?这么高了啊,”上下打量了宋杞一遭,宛如看到了宝贝,高兴得眉梢都舒展开来,“真是漂亮哎!”
宋杞乖巧道:“阿姨好。”
陶然也不甘示弱地夸:“我前几天还看到铭泽了,你儿子真是帅哎,稍微打扮打扮就可以直接去当明星了。”
“但不如宋杞成绩好啊,宋杞可是景大高材生,”华卿这么说着,就回头对五米外的糖果区挥了挥手,“小泽,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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