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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让放轻了脚步走到软榻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白璃的睡颜上。午后的阳光滤过窗纱,在他光洁的额间落了层浅浅的柔光,眼睫纤长蜷曲,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唇角还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指尖不自觉地抬起,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腹摩挲过细腻温热的肌肤,从眉心到眼尾,再到小巧的下颌,动作温柔得似怕惊扰了这一方静好。
谁知指尖刚触到他的唇角,便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抓住了。白璃缓缓睁开眼睛,眼波蒙着一层刚睡醒的迷糊,像盛了揉碎的星光,湿漉漉的,他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几分软糯沙哑:“忙完了?”
“嗯,忙完了。”江让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的温热将他的手裹住,顺势俯身将人轻轻搂进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着他的顶,闻着他间淡淡的兰膏香,“怎么不再睡会儿?”
白璃摇摇头,脑袋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安心得很:“再睡晚间该睡不着了,倒不如醒着歇会儿。”
话音刚落,便觉腰间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轻揉,江让低低的坏笑在耳畔响起,语气暧昧:“睡不着正好,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那只手在腰间轻轻作乱,惹得白璃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伸手便掐住了江让腰间的软肉,轻轻用力。江让吃痒,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半点不敢再放肆,连声讨饶:“错了错了,夫人手下留情。”
白璃睨他一眼,松开手,指尖还抵在他的腰侧,带着几分嗔怪:“刚回来就没个正形,说吧,方才忙什么去了。”
江让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语气淡然,半点不露端倪:“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让人备着过两日回门的礼,想着挑些合宜的,让竹青去核对罢了。”
白璃闻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他靠在江让怀里,懒洋洋道:“回门礼随便准备一点就好了,不用这般费心,白家那边也不会挑理的。”于他而言,白家不过是个形式上的娘家,实在不值得江让花太多心思。
“行,听夫人的。”江让满口应下,捏了捏他的手心,眼底漾着宠溺的笑意,全然顺着他的心意。低头瞧着他眼睫上的湿意,瞧着他依旧困倦的模样,干脆伸手揽住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
白璃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江让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颈侧,烫得厉害:“干嘛呀,青天白日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这院里就我们两人,谁能看见。”江让低头,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瓣,带着几分缱绻,“瞧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帮夫人醒神。”
鼻尖相蹭的酥麻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白璃的心跳漏了一拍,笑着偏头退开一点距离,指尖抵在他的唇上,眉眼弯弯:“醒了醒了,不用你帮忙,我自己醒了。”
江让捉住他抵在唇上的手,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俯身便去亲他的唇角。这个吻轻而缠绵,唇瓣相触,带着彼此温热的气息,从浅浅的触碰,渐渐变得缱绻,江让含着他的唇角,细细厮磨,惹得白璃浑身软,只能乖乖靠在他怀里,伸手揽着他的脖颈,任由他予取予求。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还有偶尔响起的一声轻颤。过了好半晌,江让才缓缓松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唇瓣,眼底满是餍足的温柔。
白璃窝在他怀里,脸颊通红,喘着气,指尖轻轻抓着他的衣袍,连耳根都泛着粉色。江让低头看着他这般模样,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扬声对着门外吩咐:“传膳吧。”
守在外间的阿青闻言连忙应了声,转身去小厨房传膳。不多时,便有丫鬟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摆上了屋内的小几。皆是清淡适口的菜式。
江让扶着白璃从自己腿上下来,让他坐在软榻旁的椅子上,又拿起银勺,舀了一勺温热的莲子羹,吹凉了递到他嘴边,语气宠溺:“先喝点羹垫垫。”
白璃张口吃下,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融融的。他抬眼看向江让,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
新婚第三日回门,江让果真依着白璃前日的话,半点没去张罗那些贵重扎眼、惹人侧目的厚礼。只吩咐底下人,拣了几盒江府厨房特制的、外头买不着的精致点心,两坛窖藏了足有十年的好酒,外加几匣子时下正时兴、色泽鲜亮的湖绸杭缎,并一些自家庄子上特产的腊味野味,简简单单装了两抬红漆礼盒。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江让便陪着白璃梳洗妥当。两人同乘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马蹄踏着晨露未干的青石板路,出轻缓规律的“哒哒”声,朝着白家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白璃乖顺地靠在江让怀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勾着他衣襟上那枚温润的玉扣,嘴角噙着笑,声音软软地打趣:“倒真听我的,就备了这些。旁人看了,怕不是要笑话咱们江家当家人娶了新夫郎,回门礼却这般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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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金口玉言,说随便些,为夫哪敢不从?”江让亲昵地蹭了蹭他柔软的顶,掌心稳稳揽着他的腰,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宠溺纵容。然而,他的目光却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缝隙,望向远处白家宅邸的轮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况且,今日白家的热闹,怕是不需这些外物来撑场面。”
白璃并未听出他话中深藏的意味,轻轻拍了拍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眉眼弯弯,眼底漾着新婚特有的、被妥善呵护的温柔蜜意。于他而言,这回门礼数不过是走个不得不走的过场,白家于他,早已不是需要费心维系亲情的“家”。
马车稳稳停在白家门前。白父早已领着几个管事和下人在门口翘以盼,见江家的马车到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热切又略显局促的笑容,脚下步子都快了几分,亲自上前相迎。江让先一步下车,转身,伸手稳稳扶住白璃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下车,动作体贴入微,看得周围人眼中都流露出几分艳羡。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江让拱手,对着白父行礼,态度谦和沉稳,既有江家当家人的矜贵气度,又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倨傲。
白父见他这般礼数周全,对自己这个并无多少权利的岳父也如此尊重,心中越满意,连连笑着摆手:“贤婿不必多礼,快,快里面请!”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眼角余光不住地打量着江让,越看越是觉得这个女婿好。
白夫人也跟在白父身侧,今日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石榴红的织金锦裙,头上簪着整套的赤金华胜,华贵非常。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唇上点了鲜亮的胭脂,堆着无懈可击的、恰到好处的笑容。她今日一早便吩咐下去,在后院搭起了高高的戏台,请了京里最有名的戏班子,一心要借着江让这位女婿的势,在今日到场的所有亲友面前,好好风光一场。
进了正厅,先按着规矩,向白父白母敬了茶。白夫人拉着白璃的手,脸上笑得亲切无比,嘴里嘘寒问暖,话里话外不动声色的打探,想要摸清白璃如今在江家的实际地位。
白璃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问一句答一句,不卑不亢,言辞分寸拿捏得极好,三两句话便将白夫人的试探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让她一时竟寻不到继续追问的由头。
江让坐在一旁的上位置,手里端着茶盏,含笑看着这一幕。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了车马声、笑语声,以及仆役们高声的通报。白家的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白父的几个远房兄弟,白夫人的娘家兄嫂侄儿,还有一些七拐八弯沾亲带故的旁支远亲,一个个穿着簇新的衣裳,提着贺礼,满面红光地进了门。一进正厅,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江让身上,口中说着道贺的吉祥话,眼神却不住地在他身上打量,那目光里有好奇,有评估,更有掩饰不住的艳羡与巴结。谁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江家新任家主,不仅手握江家庞大的产业,手段能力更是了得,是如今京城商界炙手可热的人物。
原本还算宽敞的正厅,瞬间变得拥挤热闹起来。谈笑声、道贺声、寒暄声此起彼伏,下人们穿梭其间,忙着端茶倒水,送上瓜果点心。白父白母满面春风地周旋在宾客之间,尤其是白父,听着亲友们一句句的恭维,笑得嘴都合不拢,只觉得脸上光彩无限。
白璃陪着江让坐在主位旁,应付着一波波上前道贺、实则意在攀谈的亲戚。江让始终牵着他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交握的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给了他十足的安稳与底气。偶尔有不识趣的、或是喝了点酒的亲戚,借着酒意,拿白璃从前嫁入江家又和离、如今再嫁大伯哥的事半开玩笑半打趣,话里带着些令人不适的探究。江让便会不着痕迹地将话头引开,或是淡淡瞥去一眼,那眼神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语气依旧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敢再深究。几次下来,再无人敢在白璃面前提那些陈年旧事。
白璃抬眼看向身侧的江让,见他眉目温和,应对得体,却又时时刻刻将自己护在羽翼之下,心头暖意融融,悄悄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江让感觉到那细微的痒意,低头看他,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可是累了?靠着我歇会儿。”
白璃点点头,从善如流地轻轻将头靠在他肩头,目光扫过厅内院外热闹喧嚣的人群,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听着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心中却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戏码。
院角的戏台早已搭好,披红挂彩,颇为气派。戏班子的人也已调试好锣鼓管弦。江让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座张灯结彩的戏台,唇角的笑意似乎深了几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藏着一丝冰冷的锐光。白夫人想借着这戏班子和满堂宾客来撑场面,挣脸面?那他便让这座戏台,成为今日白家最大的笑话,让她所有的算计,都变成扎向她自己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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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宴席办得极尽丰盛奢靡,满满当当摆了三十几桌,从正厅一直摆到了庭院里。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时令鲜蔬,应有尽有,显然是白夫人为了今日特意吩咐厨房,不惜血本备下的,一心想在亲友面前彰显白家如今的“富贵”。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亲友们纷纷举杯,向江让这位新女婿敬酒,言辞恳切,恭维不断。江让来者不拒,酒量极佳,一轮轮敬酒下来,喝了不少,面上却依旧神色自若,谈吐清晰沉稳,不见半分醉态,更让在座众人心中暗自佩服,对白父的恭维也愈殷勤起来。
白夫人忙前忙后,穿梭在席间招呼着宾客,脸上始终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下,细看却能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的脚步比平时显得匆忙些,眼神也不时地往院门方向瞟,似乎在等待或担忧着什么。期间,她甚至离席了好几次,每次回来,神色间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躁和急切,连脂粉都盖不住眼底隐隐的青黑。
白璃将她的异样看在眼里,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今日宾客众多,场面纷乱,他也只当是白夫人操持宴席太过劳累,或是与哪位亲戚有些不快,并未深想。
只有江让,将白夫人这一切细微的异常尽收眼底。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酒杯边缘,目光偶尔掠过白夫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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