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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将计就计(第1页)

黎明的光压着沙线爬过营帐的帘角,铜壶滴漏的最后一声“嗒”响完,谢长安睁开了眼。他没动,只将左手缓缓从案上移开,掌心旧伤仍有些发麻,像细针在皮下轻轻刮动。烛火已熄,新换的油灯燃得稳定,映得沙盘上的旗帜影子比昨夜清晰许多。他坐直,披风未脱,甲胄也未曾卸下,整夜都伏在案前。

亲卫掀帘进来,脚步放轻,手中捧着三份战报。谢长安接过,目光扫过,不动声色。补给舰调度已完成,三艘原定轮换的货船已编入先锋序列;工坊回禀,火弩箭矢已赶制三百具,余二百具明日午时可交付;前线各营士气登记簿呈上,主将皆签押“备战有序”。

他点头,将文书放下。

“召幕僚。”他说。

一刻钟后,五名随军参议立于帐中,皆着轻甲,腰佩短刀。谢长安站在沙盘前,手指划过浅湾裂谷,停在鲛人防线外侧一处凸起的礁岩区。

“敌方近三日夜间突袭,皆由此进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原拟固守待援,静观其变。但今晨探哨回报,深海暗流有异动,似有大规模集结之兆。”

参议们互视一眼。一人开口:“将军之意,是反守为攻?”

“不是反守。”谢长安抬眼,目光冷峻,“是先发制人。”

他提起朱笔,在海图上画出一条弧线,自鲲鹏舰主阵斜插向深海腹地,终点直指传说中的“龙骨渊”。

“三日后,先锋舰队由补给舰护航,携带火弩、震雷罐,沿此路线突进。目标:摧毁其前哨浮城,夺回失陷哨位。”

帐内一片寂静。那浮城悬于深渊之上,历来是鲛人重兵把守之地,贸然进攻,风险极大。

谢长安不等质疑,继续道:“我已令工坊增产火弩,另调两队弓手至前营集训。今夜起,各营传阅《讨鲛檄文》,鼓动士气。我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我们不是在防守,是在收复失地。”

他语气陡然加重:“传我令,谁若畏敌不前,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参议中有人低头记录,有人神色微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震慑。谢长安走回案前,提笔写下檄文首句:“深海妖族,悖逆天序,屠我边民,毁我哨垒,罪不容诛!”写罢,掷笔于案,“誊抄三十份,即刻下发。”

一名年轻参议上前取稿,指尖微颤。谢长安看着他,忽然问:“你叔父在市舶司当差?”

那人一怔,点头:“回将军,家叔任副使。”

“嗯。”谢长安淡淡应了一声,“回去告诉他,朝廷用人之际,莫因私事误了公干。”

那参议脸色微变,低头退下。

谢长安没再看他,只对亲卫道:“去寻传令官李承恩,就说我有密令要他传达。”

李承恩是景王府旧人,三年前调入征南军,任传令副职。虽无实权,却常出入中枢,消息灵通。谢长安知道,这种人最擅长“无意间”泄露军情。

半个时辰后,李承恩入帐。谢长安背对他整理地图,只说了一句:“陛下昨夜遣使来信,言若三日内不能破敌,便亲率龙骧军南下督战。”

李承恩愣住:“陛下要亲征?”

“你只需传话。”谢长安转身,目光如刃,“就说本帅已拟定反攻计划,三日后踏平龙宫,不必劳烦圣驾。”

李承恩低头称是,退出时脚步略显急促。

帐内恢复安静。谢长安坐下,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苦涩入喉,他却未皱眉。他知道,不出半日,这句话就会经由李承恩之口,传入景王府,再流入那些藏在庙堂暗处的眼睛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敌人的耳目正在盯着他,看他是否慌乱,看他是否抽兵回援京城,看他是否因新政受阻而动摇。而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加大进攻力度,制造出“已被牵制于海疆”的假象。他越激进,敌人就越相信他已被误导,越敢进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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