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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和硕怀恪公主府（第1页）

凌清婉陪着淑和乘的马车刚出神武门，就听见街面上的喧闹声漫过来，像潮水似的裹着车轱辘转。

清婉挑开车帘一角，见挑担子的小贩正踮脚往公主府的方向望，箩筐里的樱桃滚出来两颗，他也顾不上捡；

卖花的姑娘把篮子往墙根一靠，扯着旁边的妇人说：“听说这府里光地砖就铺了三层，金贵着呢！”

“还是外面敞亮。”淑和索性把车帘全掀开，风扑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珍珠流苏簌簌颤，腕上的蝴蝶结络子也跟着晃，红蓝两色在月白旗袍上跳得鲜活。

她望着街旁的杨柳，新抽的绿条在风里打卷，像无数双招手的手：

“在宫里待久了，竟忘了市井的声响是这样的——连叫卖声都带着股烟火气，比钟鼓司的调子好听。”

清婉正低头给薰衣草兔子缝耳朵，银针在布面上穿得飞快，闻言抬头时，鼻尖沾了点线头的白絮。

“等过了婚期，姐姐可要经常接清婉出宫小住。”

她用牙咬断丝线，举起兔子晃了晃，耳朵上的绒毛用红线绣得根根分明，软乎乎的像真兔子耷拉着：

“听说西城新开了家糖画铺，老师傅能画十二属相，连兔子的胡须都能拉出丝来，比宫里的糖人花样多十倍。”

马车在公主府门口停下时，车辕擦过路边的石墩，出“咚”的轻响。

清婉先踩着丫鬟的手跳下车，裙角扫过青石板上的水洼，溅起的水珠沾在绣鞋上，像缀了颗颗小珍珠。

她转身伸手扶淑和，指尖刚触到淑和的袖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爽朗的笑。

“两位妹妹可算到了！”

宝郡王弘历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下，宝蓝色锦袍上绣着暗纹的海水江崖，腰束的玉带在日头下泛着暖光，衬得他眉眼愈俊朗。

他身后的两个小厮捧着紫檀木盒，盒角包着银皮，一看就知里面装的是贵重物件。

见淑和下车，他拱手笑道：“我在这儿等了快一炷香，生怕你们绕去别处吃糖画，把我这送墨的给忘了。”

“四哥。”淑和的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留下道浅绿的痕：

“前日听额娘说你在忙着编《御制诗集》，没想到四哥还有空管淑和这儿的小事呢。”

弘历扬了扬手里的木盒，盒盖缝里飘出淡淡的松烟香：

“前儿跟福晋来转了圈，福晋说妹妹的书房还差些称手的笔墨，特意让我把新得的徽墨送来。”

他转头望着府门，铜环上包的金箔在日头下闪得人眼晕，门楣上“和硕怀恪公主府”七个烫金大字，笔画间的凹陷处还留着新漆的光泽：

“这府门瞧着比郡王府还气派，门环的铜皮怕有三寸厚，敲起来定像钟响。快进去瞧瞧？我昨儿先来过一趟，后院的小湖刚注满水，映着天蓝得像块宝石。”

清婉早踮着脚往门里望了，影壁上雕的“鸿禧”二字嵌着细碎的琉璃，阳光从门缝里挤进去，照得那些琉璃碴子像撒了把星子，红的、绿的、蓝的光在砖缝里流。

“我听说后院种了成片的薰衣草呢！”她拉着淑和的手往里跑，鞋尖踢到门槛上的铜钉，出“叮”的脆响，惊得门旁石狮子嘴里的石珠都像动了动。

前院的青石板刚用水洗过，泛着潮润的光，两尊石狮子蹲在门侧，鬃毛雕得根根竖起，黑石嵌的眼珠瞪得溜圆，连嘴角的纹路都透着威风。

清婉伸手摸了摸狮爪，凉丝丝的石面上还留着工匠凿刻的细痕。

“这狮子比翊郡王府的精神多了。”她绕着石狮子转了半圈：

“瞧这爪子里的绣球，连花瓣纹路都刻出来了，怕是花了三个月才雕成。”

穿过抄手游廊时，廊柱上的新漆还带着点涩味，画师刚描完最后一笔缠枝莲，笔尖的金粉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

中院的合欢树正被两个花匠用竹竿支着，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上还缠着保湿的棉布，枝叶却已舒展得像把撑开的绿伞。

树下的石桌石凳带着新凿的白痕，石面上的纹路里还嵌着点石粉。

“这树是从江南移来的。”

弘历用扇子敲了敲树干，声音闷闷的像敲在鼓上：“花匠说光起土就用了十个人，路上走了整整一个月，怕伤了根，连土球都裹着三层草绳。再过月余就能开花，粉嘟嘟的像团云，到时候坐在这儿喝茶，风一吹，花瓣落在茶盏里，定比宫里的御花园还舒坦。”

他说着打开紫檀木盒，里面铺着明黄锦缎，几锭徽墨躺着，上面描的山水纹用金粉勾了边，远山近水看得分明。

“这墨是胡开文的新料，用的松烟是去年的新收，磨出来的汁黑得亮，还带着股松脂香。”

他拿起一锭递给淑和：“配妹妹的狼毫笔正好，写出来的字定能透着股清劲。”

淑和接过墨锭，指尖触到墨面的凉意，还带着点玉石似的滑。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有淡淡的松香漫上来，像雨后的松林气息。

“还是弘历哥哥想得周到。”

她笑着把墨锭递给身后的丫鬟：“我正愁书房的墨磨出来总带着点涩味，写起小楷来总不畅快。”

转过月亮门就是后院，一道活水刚引到小湖里，岸边的青石板缝里还渗着水，几尾红鲤被惊得从水面跃起，落下时溅起的水珠打在垂柳的绿条上，又滴回湖里，荡开一圈圈银纹。

湖对面的水榭刚上完最后一遍漆，朱红色的柱子亮得能映出人影，栏杆上的缠枝莲雕得立体，花瓣的弧度里还留着细砂打磨的痕。

清婉早踩着石板跑到薰衣草田边了，紫莹莹的花穗在风里摇得热闹，香气漫过来，像浸了蜜的雾，甜丝丝地裹着人。她摘下一小穗凑到鼻尖，连打了两个喷嚏，引得淑和笑她：

“仔细花粉沾在衣裳上，回头又要让嬷嬷念叨。”

“姐姐快看！”清婉举着薰衣草跑回来，花穗上的细小绒毛沾在她指尖：

“比宫里晒的还香呢！花匠说这是西域来的品种，花期能到深秋。等花谢了，咱们收集花籽，明年种满整个院子，连墙角都撒上，到时候做一屋子的兔子玩偶，连梦里都是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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