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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车声,没有人声,没有音乐,甚至没有鸟叫虫鸣。
这座曾经不夜的城市,此刻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血液和灵魂,正在快风化的巨兽骨架。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孤独地回响在空荡的街道上。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尘和碎屑上,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四周死寂得可怕。
走了大概两条街,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转角,公交站牌歪斜的阴影下,她看到了动静。
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人的样子了。
那是几个蜷缩在地上的东西,穿着破烂得看不出原色、沾满污秽的布片,身形瘦削佝偻到了极致,几乎就是一层布满污垢的皮,包裹着嶙峋的骨头。
头干枯板结,像肮脏的杂草贴在头皮上。
他们有的趴着,有的侧卧,其中一个正用干枯如鸡爪、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缓慢地一下一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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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拉着冰冷的地面,拖动着自己轻飘飘的身体,往前蠕动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点距离。
动作迟钝,滞涩,带着行将就木的死气。
他们对走近的脚步声毫无反应,眼神空洞或者干脆紧闭着,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毛悦悦的心狠狠一揪,她快步走到那个还在爬的人身边,蹲下身。
看身形似乎是个中年女人,脸颊深深凹陷成两个黑洞,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起皮,沾着黑灰。
“喂!你怎么样?能听见吗?这里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毛悦悦伸手,想扶住她嶙峋的肩膀,触手却是一片石头般的冰冷和硌人的骨头。
那女人被她碰到,身体极其本能般地瑟缩了一下,极其缓慢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混浊布满血丝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了好一会儿,才似乎对焦到毛悦悦脸上。
她的眼神没有惊恐,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和死灰。
干裂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出一种细微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近乎平静的语调…或者说,是认命后的麻木:
“都得死,都要死,没用的,跑不掉的…”
毛悦悦眉头紧锁,凑近些:“什么都得死?生什么事了?是灾难?还是病?”
女人似乎没听见她的问题,或者说,她的意识已经无法处理这样复杂的信息了。
她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毛悦悦,又像是透过她,看向了更绝望的尽头,继续用那破碎的气音呓语:
“到头了,人类的生命,到头了……”
“红色的太阳慢慢地冷下去……死掉……”
她顿了顿,喉咙里出嗬嗬的痰音,极其微弱地补充了一句,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怕是活不过这个五月了……”
五月?
毛悦悦猛地一怔。
现在不应该是香港湿热的六月吗?她离开时是oo年初,在英国待了几个月……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声音不由得紧,盯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可以告诉我,现在是……哪年哪月吗?”
那女人看着她,脸上忽然扭曲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因为面部肌肉僵硬而显得无比怪异。
她看着毛悦悦,眼神里似乎闪过近乎怜悯的嘲弄,声音依旧嘶哑:
“你也病入膏肓了啊,连日子都记不清了……”
她喘息着,吐出几个清晰的字:“现在是oo年的月日啊……”
oo年?月日。
毛悦悦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倒流。
她扶着女人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女人轻飘飘地重新瘫软下去,脸颊贴回冰冷肮脏的地面,不再动弹,只剩下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毛悦悦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那五个字在反复炸开…
oo年。月日。
五年。
距离她离开香港,来到英国,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
那瑶池圣母……她真的已经灭世了?
这里就是她灭世后的……末日景象?一片缓慢腐烂,在冰冷红日下等待最终死亡的废墟?
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她以为自己在英国努力接单、寻找帮手、甚至复活老徐雷王,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可原来,战争……或许早已结束。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她完全无法想象、静默而残酷的方式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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