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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入宫面圣时,已是霜降。高昆毓进宫,解下披风递给宫人,撩起下摆跪在阶下,“儿臣参见母皇,母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阶上一层丝帘后,却传来男子娇俏的嬉笑声,“陛下,太女来了,你别再……嗯……”
方才离得远,又一直屏息垂头,现在离得近了,高昆毓只稍稍一抬眼就能看到丝帘后的春光。丽君竟然在冬日里只身着薄纱,景明皇帝的手还在他身躯上随意抚摸,下身顶起的帐篷都隐约可见。
高昆毓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与白忠保对视了一眼,后者仍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手轻微摆了摆。应该是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但丽君怎样说也是皇贵君,就这样在储君皇嗣面前半裸,别提体统,是连脸都跌到尘埃里去了。高昆毓颔首低眉地跪着,心情复杂——丽君宠冠六宫,但若是这种得宠法子,实在太过可悲。
安王与丽君感情甚好,前世争夺储君之位,离不开丽君的助力,如今看来,更离不开报答丽君,想挣回他的脸面。只可惜前世景明皇帝死前让丽君陪葬,一代祸国妖孽,就此草草终结。
她在下面跪了一刻钟,帘后愈发荒淫,只当作没听到。
事毕,景明皇帝才叫气喘吁吁,昼夜陪她淫戏的丽君退下。丽君披上斗篷时,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纨绔的太女跪在阶下,没有看他,也没有抬头看皇帝,只是很得体地跪着。
她生得确乎凤姿龙章,比老皇帝要年轻美貌得多。若明儿当上皇帝,可削去此人手足,藏在他宫里供他……
若高昆毓知晓丽君的想法,多半会好奇庄承芳与他对上会是怎样情景,毕竟这两人俱是蛇蝎心肠的美男子。
“毓儿。”帘后传来景明皇帝幽幽的呼唤。
“儿臣在。”
“你走近些。朕知道你为何而来。”
“是。”闻言,高昆毓膝行了一小段距离。
“母皇老了,”景明皇帝自行将衣裳整理好,挑开帘子,坐在凤榻边,“耳不聪,目也不明了。不过很多事和道理,母皇早早就知道。母皇听说,你最近与几个大臣来往甚密?”
高昆毓心中一跳,深深垂头,“儿臣不敢有一丝隐瞒。”
皇帝却笑了,“你不必如此紧张。积极些,对你好,对你父后也好。你长这么大,朕与你鲜少说话,更别提教导你。接下来的话你听着,且尽早转告你妹妹。”
“是,儿臣领旨。”
景明皇帝收敛了笑意,向禁闭的殿门处看去,“你可知我为何要让赵常安一直做首辅么?”
“赵阁老辅圣得力,为人老成持重不逾矩,凡事以民为本,儿臣以为……”
“不错。”景明皇帝眯起眼眸,好似看到了殿门外的江山,“宫里宫外,风水总是轮流转。然而有赵常安这样的人在,无论斗成怎么样,天下总不会大乱,百姓不会造反,总还是我们高家的。”
“上了年纪,朕便不再追逐那些文治武功的史官吹嘘,对政事疏懒了,身边也围绕着丽那样的贱人。但唯有两点,朕始终不敢忘,一是要安民心,二是要对得起列祖列宗。你与正明切莫违逆了这两点,天下便迟早是你们中一人的。明白吗?”
她伸出手,摸了摸高昆毓的鬓边。
“儿臣明白。”高昆毓记下刚才那番话,心中思绪盘桓。
“起来吧,景明皇帝扶起她,一张苍白瘦削,眼眸浑浊的女人面容出现在高昆毓眼前,“毓儿,你多年轻啊,我在二十岁时,正策马在北边的草原上亲征……”
“母亲乃是真凰,怎会老去?”
高昆毓看见景明皇帝的眼中亮起一道飘忽的火光,然而那火光只是转瞬即逝,“真凰?呵……好吧,你退下吧,我也该批折子了。”
高昆毓跨出门槛,已走下玉阶,景明皇帝在里间忽然又道:“白忠保,你去送送太女。荣福,过来伺候。”
“是。”
白忠保心念一动,垂眸应下。他退到殿外,殿门便从里合上了。他对高昆毓温和一笑,取过身边宦官递来的伞撑开,“太女,咱家送您出宫。”
高昆毓一怔,本想婉拒,却想到这兴许是个好机会,“……那好,辛苦白公公了。”
短短几步下台阶的路,她便捋清楚了皇帝方才的话。她并不想亲自扶持自己或是正明,但若是任何一方闹得太难看,以至于误国,必然就会落败。方才确切提及赵常安,也意味着她对两派党争一清二楚且不喜。
眼下除了她和正明,其余姊妹要么闲散,要么痴傻,没有一争之力。只是对于无心子女教育的皇帝来说,她们均是没有抚养亲情的皇嗣,若她和正明都不受喜爱,未必不会另立。
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暗地里死斗了。
高昆毓踏着雪,又想到丽君,注意力随即落在身边的人上。若是她能与白忠保交好,既能对宫中风吹草动更为了解,也能壮大皇帝身边她的势力。
这对他理应也是有好处的。当初余公公深得信任,让锦衣卫指挥使
听命于他,更兼任东厂督主。而如今白忠保只是掌印,与锦衣卫东厂都不能同心,究其根源,还是因为与皇帝有隙,权势不足,如此,他必定希望与储君交好以谋未来。
想到这个关窍,她道:“白公公,听说宫里新移来些奇花异草,今日又降瑞雪,不若我们同去花园里走走?”
白忠保伞撑得滴水不漏,但方才几步路间同样思量着皇帝的话。闻言,他笑道:“我们这些粗人,怕扰了殿下的雅兴。这雪下得大,殿下只管把咱家当作撑伞的使唤罢。”
“白公公哪里话。”高昆毓仰面一笑。身后跟着一长串服侍的宦官尾巴,自然不会让大太监来撑伞,但也是个漂亮的由头。
其实这会儿梅花还没开,气候又冷,娇贵的花大多移到温房栽培,只剩下些松柏秋菊之类。高昆毓坐到亭子里,随意作了几句赞松柏菊花的诗,白忠保便替她研墨。
“松蟠青蟒菊栖凤,雪拥玄楼共此时。公公,你觉得应景否?”
高昆毓毫不心虚地写下讨好之语,吹了吹墨,对着一直留心她写的内容的白忠保道:“我写好了,劳烦你一直为我研磨,还请坐下休息。”
白忠保却是跪下道:“太女折煞奴才了!蟒怎可在凤之前?”
高昆毓将他扶起,坐在石椅子上,笑道:“公公不必紧张。一来作得匆忙,为合平仄;二来我向来不拘小礼,这诗只是你知我知而已。”
见白忠保不知是真觉得不妥还是演的,仍皱着眉,她又道:“听闻公公偶尔会犯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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