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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师傅看在眼里,有回当着几个装卸工的面说:
“小纪这孩子,干活利索。”
隔了四五天,周二下午,厂办忽然来了个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敲开库房的门问:
“纪黎宴同志在不在?”
纪黎宴从货架后头探出头来:“在,怎么了?”
“王主任让你去一趟厂办。”
纪黎宴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搁下手里的活就跟着走了。
进了办公室,王副主任正跟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说话,见他进来便抬了抬手:
“小纪,过来。这位是后勤处的孙处长,他那边仓库缺个管账的,我琢磨着你合适。”
孙处长打量了纪黎宴两眼:“听说你账目清楚?”
纪黎宴站直了些:“就是细心些,怕出岔子。”
孙处长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调令,后天起你到后勤处报到。库房的交接跟赵师傅说一声就行。”
纪黎宴接过信封,厚厚一张纸,捏在手里有分量。
他冲着王副主任鞠了个躬:“谢谢王主任。”
又转向孙处长,“孙处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这事办得比他想的顺,王副主任没多说什么,但把他推去后勤处,说明是认下了他这个自己人。
后勤处管的东西多,油水比库房足,接触的人也杂,路子就宽了。
当天晚上,纪黎宴没急着回宿舍,推着自行车在厂门口站了会儿。
他想了想,拐到副食店又买了二两红糖。
上回大白兔给了王副主任,这回东西得送得换个人。
他打听过了,后勤处有个姓刘的老会计,在厂里干了二十年,说话有分量,人也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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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他去库房跟赵师傅交接。
赵师傅听了调令,吐了口烟说:“你小子行啊,才来半个月就挪窝了。”
话里话外倒没什么酸味,反倒透着股“这小子有门道”的意思。
纪黎宴嘿嘿笑着把钥匙交回去,又帮赵师傅把最后一批糖水罐头的出入库明细对了一遍。
这才收拾了自己那几样东西。
搪瓷缸子、半块肥皂、两本书,还有那罐喝了一半的红茶末,装进帆布包里,推门走了。
后勤处在办公楼一楼,门比库房宽,窗台上摆了两盆文竹,看着就比仓库体面。
他到的时候刘会计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前噼里啪啦打算盘,见他进来,抬头从镜片上方瞅了他一眼:
“新来的小纪?”
“刘师傅好,我过来报到。”纪黎宴把调令搁在桌上。
刘会计拿起来看了看,搁到一边,指了指靠窗那张桌子:
“你的位子在那边。抽屉里有一沓旧账本,你先翻翻,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纪黎宴道了声谢,走过去坐下。
桌上确实堆了厚厚一摞账本。
蓝皮的、牛皮纸封的,有的边角都磨毛了。
他翻开一本慢慢看,表面上是在熟悉账目,其实脑子在转。
后勤处管的东西杂,食堂的米面油盐、办公用的纸笔墨水、厂区修缮的材料,全从这儿走。
账目多了,来往的人就多了,人多了,机会就多。
他正翻着呢,门口进来个人。
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捏着一叠条子,嗓门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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