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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宴把话说到这儿就打住了。
油灯的火苗稳稳地亮着,他在灯影里坐着,没再往下说。
纪怀安等了一会儿,见他爹没有要补充的意思,便自己把话接上了:
“爹,您的意思是,那间医馆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
“至少那个郎中的心思不在看病上。”
纪黎宴把茶碗里的凉茶喝了一口。
“一个正经开诊的郎中,就算没什么病人,也不至于把药罐子摆得跟摆件似的,连个药渣都没见着。”
“他要是压根没开过药,那来的那些病人呢?”
“托儿。”
纪黎宴把茶碗放下。
“头两天来看病的那些人,十有八九是自己人。做戏做全套,让人以为铺子真在营业。”
纪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现在关了门,是走了,还是在等着什么?”
“等着。”
纪黎宴说,“他那铺子门是关了,人没走。”
“卖茶的老太太说他早上还出来倒水。说明他还住在后头。”
“那他等着什么?”
“等着咱们以为他走了。”
这句话撂在桌上,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纪怀安没再问,把脚边的柴刀拿起来又放下,低头看着刀面上映出来的自己。
“爹,要不咱们主动点?”
纪黎宴抬眼看他:“怎么主动?”
“他不是在等咱们以为他走了吗?那咱们就让他以为咱们真以为他走了。”
纪黎宴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表情松了松:“你这话绕得跟麻绳似的。”
“我的意思是,”纪怀安把柴刀搁在膝盖上,“咱们该干啥干啥,该出门出门,该赶集赶集,跟平常一样。”
“等他以为咱们没防备了,他自己就会露马脚。”
纪黎宴没接话,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外头院子里传来白糖轻轻叫了一声,大概是踩着了什么凉东西。
“也行。”他终于说,“但不光是让他觉得咱们没防备。”
“咱们还得让他觉得,咱们已经在琢磨搬家的事了。”
纪怀安愣了一下:“搬家?”
“对。收拾东西,捆包袱,往驴车上装粮食。”
“让他以为咱们怕了,打算跑了。”
“那他要是真以为咱们要跑,直接在官道上堵咱们呢?”
“他不会在官道上堵。”
纪黎宴说,“他的任务不是抓人,是找东西。”
“咱们跑了,东西就没了。他不敢让东西彻底没影。”
“他只会加紧盯着,看咱们往哪跑,跑之前会不会挖出什么东西来。”
“只要他在盯着,咱们就能顺着他的视线,把他引到沟里去。”
纪怀安琢磨了一会儿,慢慢点了头:
“那我去跟怀平说一声,让他把后院的旧麻袋翻出来,该装的装一装。”
“别装得太像。”纪黎宴说,“太整齐了反而假。乱一点,像临时起意的。”
第二天一早,纪家院子里就开始有了异样的动静。
纪怀平把后院柴棚里几只旧麻袋翻了出来,拍掉上面的灰,敞着口子摊在院子里。
王氏把几件旧衣裳叠了叠,没有收进柜子里,就搁在堂屋的长凳上,看着像是随时要打包带走的样子。
纪怀远把驴牵出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拴在门口的老树上,又在驴背上搭了一条旧棉被。
几个孩子不知道大人在忙活什么,但看见院子里麻袋和包袱多了起来,都觉得新鲜。
纪明玉跑到灶房门口问王氏:“奶奶,咱们要出远门吗?”
王氏正往一只布袋子里装干粮,头也没回:“不出远门,就是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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