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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直接回清水塘,沿着镇上的街慢腾腾走了一圈。
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街上卖豆腐的摊子冒着白汽,打铁的铺子里铛铛响着,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墙根底下拍泥巴。
一切都很正常,像是那帮人从没来过一样。
他在卖豆腐的摊前站了站,买了一块热豆腐,用荷叶包了拎在手里往回走。
出镇子的时候天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
纪黎宴加快了步子,在雨点子落下来之前赶回了家。
雨在傍晚的时候下大了,哗哗的声响铺天盖地。
院子里积水了,纪怀平披着蓑衣把鸡窝门口的草帘子又加固了一层。
几个孩子挤在堂屋里看雨,炭盆烧得旺,屋里暖融融的。
小宝趴在窗台上,透过窗纸上那道破缝往外看,雨丝被风刮得斜斜飘着,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洗得亮。
纪黎宴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个粗瓷碗慢慢喝着热茶。
他心里想的不是眼前这场雨,而是怎么把那个“收”字落实了。
他先想到的,是把风声放出去。
要让刘阁老那边的人认定纪家手里没有册子,就得有人去传这个话。
这个人不能是纪家人,也不能是跟纪家来往太密的人,得是让那边肯信的。
他想到了周彪。
周彪是押解官,跟京城那边有往来,又跟纪家有旧交,他说的话,比沈伯安这种人更能传到对方耳朵里。
可周彪已经走了,回京复命了。
他放下茶碗,换了个角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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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那帮人找不到册子,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要么是加重手段,直接对纪家人动手,拿人命来逼。
要么是放弃,觉得费这么大劲捞不着好处,撤了人手。
他得逼他们选第二条路。
纪怀安正蹲在灶房门口磨一把柴刀,砂石蹭着刀刃,出沙沙的声响。
纪黎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明儿你去一趟镇上,找那个跑货的杨瘸子,让他帮忙往潮州递个话。”
纪怀安放下柴刀:“给刘昶刘大人?”
“对,”纪黎宴说,“你跟杨瘸子说,让刘大人帮忙打听一件事:京城刘阁老府上,最近三个月内有没有往外派过什么人。”
“要是能打听到派的是谁,去了哪,就更好了。”
纪怀安琢磨了一下:“爹,您是打算摸清楚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
“不光是摸人数。得弄清楚领头的是谁,什么路数。知己知彼,才能腾出转圜的余地。”
第二天一早纪怀安就去了镇上。
纪黎宴没闲着,他把院子后头那片小竹林砍了几根粗竹竿,劈成竹篾,坐在灶房门口编了一上午的篱笆。
现在院墙有几处不够严实,得加高加固。
小宝蹲在旁边看他编篱笆,手里也攥着一根细竹篾,有模有样地学着弯。
他弯了两下竹篾啪地断了,他也不气馁,捡起来接着弯。
弯到第三根总算弯出了一个弧度,虽然没有爷爷的齐整,但好歹没断。
他举起来给纪黎宴看:“爷爷,你看。”
纪黎宴接过来看了看:“弯得不错,这跟留着,回头编个小筐。”
小宝把竹篾小心地放在膝盖上,接着看爷爷编篱笆,看着看着他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他胳膊上睡着了。
纪黎宴没挪窝,让他靠着,手底下的活也没停。
竹篾在他手指间翻来翻去,一根压一根,慢慢织成一片密实的竹篱。
一个时辰后纪怀安回来了,说杨瘸子答应了,最迟后天能把话带到潮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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