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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重绕,这线圈废了。”
他把线圈放在地上,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新铜线,“赵师傅,您拆旧线,我绕新的,咱俩一块儿干,快。”
老赵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把钳子拿起来,开始拆旧线,拆得快,动作利索,一钳子下去就能拉出一大截。
纪黎宴蹲在旁边,把新铜线一圈一圈地绕在线模上,绕得紧,每一圈都挨得紧紧的,没有缝隙,绕完了用白布带扎好,浸上绝缘漆,放在一边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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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拆一个绕,不到一个小时就把线圈做好了。
老赵接过新线圈看了看,点点头:“绕得好,还紧。”
纪黎宴笑了笑,没接话,低下头把电机的外壳装上,拧紧螺丝,又用万用表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站起来。
“试机。”他朝操作台后面喊了一声。
操作台后面的工人按下启动按钮,电机嗡的一声转了起来。
声音平稳,皮带轮哗哗地转,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绿色的光在昏暗的车间里亮得扎眼。
上午过半的时候,老马来了。
他站在电工班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多少表情,冲纪黎宴招了招手:“小纪,来一趟。”
纪黎宴跟着他往办公楼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厂区的水泥路上。
冬天的太阳灰蒙蒙的,挂在半空中没什么温度,风从北边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老马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脚步迈得很大。
纪黎宴跟在后头,没问他什么事,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地响。
进了办公楼,上了二楼,老马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身让纪黎宴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领导人像,像框是木头的,擦得锃亮,玻璃反着光。
厂长坐在长条桌的最里端,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旁边坐着顾明远,还有两个纪黎宴不认识的人。
一个穿军装一个穿中山装,都戴着帽子,帽檐上的红星在灯光下闪着光。
“小纪,坐。”厂长把笔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纪黎宴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从厂长脸上扫到顾明远脸上,又扫到那两个不认识的人脸上,最后落回厂长脸上。
老马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厂长面前:“厂长,人叫来了。”
厂长点点头,把文件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小纪,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厂长您说。”纪黎宴看着厂长。
“顾工程师要调走了,去东北,那边新建了一个钢铁厂,需要他这样的技术人才。厂里再三挽留,可顾工程师去意已决,我们也不好强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像是在说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又像是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做铺垫。
顾明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头都没抬,像是没听见厂长说的话。
厂长接着说:“顾工程师走了以后,厂里的技术工作不能没人管。我跟几个领导商量了一下,想提你当技术员,接顾工程师的班。”
纪黎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厂长,我学历不够。”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技术员要懂理论,我底子薄,怕干不好。”
厂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学历不够可以补,厂里送你去夜校,一边学一边干。”
“顾工程师说了,你技术过硬,实践经验丰富,比那些光有文凭没有实践的大学生强多了。”
顾明远这时候抬起头来,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看着纪黎宴:
“纪班长,我跟你共事快三年了,你的技术水平我清楚。”
“厂里的设备你比我熟,线路你比我清楚,图纸你能看懂能画,你缺的就是理论,补上了就是合格的工程师。”
纪黎宴看着顾明远。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顾明远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鼓励,不是期待。
更像是一种托付,像是把自己没干完的事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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