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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路上,初冬时节,山风凛冽。
唐僧师徒离开高老庄,一路向西,行了月余。这一日,天色将晚,远远望见一座高山,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山脚下有一座石桥,桥下溪水潺潺,结了一层薄冰。唐僧勒住白马,问道:“悟空,前面是什么山?”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师父,这山叫做浮屠山,听说山上有个乌巢禅师,修行多年,是个有道高僧。不过俺老孙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想来也没什么大本事。”
猪八戒凑过来,难得认真地说:“师父,俺老猪在天庭时曾听人说起过这位乌巢禅师。据说他住在山上一棵香桧树的草窝里,来历神秘,连如来佛祖都对他客客气气。咱们既然路过,还是上山拜见拜见为好。”
唐僧点头:“既然是有道高僧,自然应当拜见。”
师徒三人策马上山。山路崎岖,林木茂密,越往上走雾气越重。走了半个时辰,来到山腰处。只见一棵巨大的香桧树,高数十丈,树冠如盖,枝繁叶茂,散着淡淡的檀香。树顶上果然有一个草窝,用枯枝搭成,简陋至极,却隐隐有金光流转。
草窝中盘坐着一个老僧,须眉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衲袄,手持一串乌黑的念珠,闭目打坐。他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枯瘦老人。但不知为何,孙悟空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便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唐僧连忙下马,整了整袈裟,上前合十行礼:“弟子陈玄奘,奉大唐天子之命,前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山,特来拜见禅师。”
乌巢禅师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唐僧,微微一笑:“你来了?坐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暮鼓晨钟,令人心神一震。
唐僧在树下盘膝坐下。乌巢禅师又看向孙悟空,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你这猴子,倒是有些来历。只是我不认得你。”
孙悟空一愣。它大闹天宫时,三界皆知,这老和尚居然说不认得它?它有些不服气,正要开口,乌巢禅师已经转向了猪八戒。
“天蓬元帅,你也来了。”乌巢禅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猪八戒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行礼:“禅师认得俺老猪?”
乌巢禅师不置可否,收回目光,对唐僧说:“你要去西天取经,路途遥远,妖魔众多。我有一卷《多心经》,传授与你。你一路西行,若遇艰难险阻,便诵此经,可保心神安宁,不为外魔所侵。”
唐僧大喜,连忙叩:“多谢禅师!”
乌巢禅师开口诵经,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如同清泉流石,如同松风过岗:“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唐僧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默记。他本就精通佛法,这《多心经》虽然深奥,但他听一遍便记住了七八成。乌巢禅师诵完,唐僧已能背诵如流。
“此乃《多心经》,共五十四句,二百六十字。你一路西行,若遇艰难险阻,便诵此经,可保平安。”乌巢禅师说完,合上眼睛,似乎要入定了。
孙悟空在一旁听了,心中不以为然。它在斜月三星洞学艺时,菩提老祖也教过它不少经文,它从来不当回事。它撇了撇嘴,小声对猪八戒说:“这老和尚就会念经,有什么了不起的?”
猪八戒连忙捂住它的嘴,低声说:“大师兄,别乱说话!这老和尚厉害着呢!”
孙悟空不服气,跳上前去,对乌巢禅师说:“老禅师,你既然有本事,让俺老孙见识见识。俺老孙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你信不信?”
乌巢禅师睁开眼,看着孙悟空,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这猴子,倒是有几分本事。只是你的筋斗云,当真天下无敌么?”
孙悟空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那是自然!俺老孙从东土到西天,一个筋斗就到了!”
乌巢禅师也不争辩,只是抬起手中的禅杖,轻轻往空中一指。
那禅杖通体乌黑,杖九个铜环叮当作响,出一道淡淡的金光。金光在空中扩散开来,化作一个无形的光圈,将方圆十丈笼罩其中。
孙悟空笑道:“老禅师,你这是做什么?俺老孙一个筋斗就翻出去了!”
它纵身一跃,一个筋斗翻了出去。翻了一个,还在光圈内。它又翻了一个,还在光圈内。它连翻了十几个筋斗,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没有翻出那方圆十丈的范围。
孙悟空面色大变,眼中满是骇然。它自出道以来,筋斗云从未失手,大闹天宫时,十万天兵都追不上它。今日却被一个老和尚的禅杖轻轻一指,便困在了方寸之地。它又惊又怒,又翻了几十个筋斗,撞得头破血流,却依然翻不出去。
“这……这不可能!”孙悟空落回地面,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它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玉符微微烫,似乎在安抚它。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对乌巢禅师多了几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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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禅师,俺老孙服了。”孙悟空收起金箍棒,老老实实地退到一旁。
乌巢禅师收回禅杖,微微一笑:“你的筋斗云虽快,却只在三界之内。佛法无边,涵盖三界。你若只靠神通,终究有局限。若能参透《多心经》,以心为舟,以法为桨,便能越三界,直达彼岸。”
孙悟空似懂非懂,但心中对乌巢禅师的看法已经完全改变。它不再多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唐僧身后,心中反复琢磨着乌巢禅师的话。
唐僧又请教了一些佛法问题,乌巢禅师一一解答。最后,乌巢禅师对唐僧说:“你此去西天,路途遥远,妖魔众多。我有几句话送你:道路不难,只怕有心。心若坚定,万难可破。”
唐僧再次叩谢恩。
乌巢禅师与唐僧说完话,目光转向猪八戒。
猪八戒正躲在树后偷懒,被乌巢禅师一眼看到,吓了一跳。他连忙站出来,嘿嘿笑着,搓着手说:“禅师,您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乌巢禅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那目光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期待,还有一种只有猪八戒才能读懂的——关切。
“天蓬元帅,你过来。”乌巢禅师说。
猪八戒收起嬉皮笑脸,走上前去。他低着头,不敢看乌巢禅师的眼睛。他知道,这位老禅师看穿了他的底细,看穿了他的过去,也看穿了他的未来。
乌巢禅师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符箓,通体青色,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符箓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散着一种温和而深邃的气息。那不是佛门的气息,而是道门的气息。
“这是玄都大法师托我转交给你的。”乌巢禅师将符箓递到猪八戒面前,“你收好。”
猪八戒双手接过符箓,符箓入手的瞬间,一道信息涌入他的元神。那是一道人教密令,只有短短一句话:“时机至时,自归本门。”
那声音,是玄都大法师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关切,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猪八戒浑身一震,眼中精光一闪。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憨厚、懒惰、贪吃、怕事——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久经沙场的战将才有的锐利和坚定。
他抬起头,看了乌巢禅师一眼。乌巢禅师微微颔,没有说话。猪八戒将符箓收入元神深处,与那枚他早已贴身收藏的玉符放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样子,嘿嘿笑着,对乌巢禅师拱手道:“多谢禅师!多谢禅师!俺老猪一定好好保护师父去西天取经!”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真切,它注意到猪八戒收符时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心中一动。这呆子,平时懒懒散散,怎么刚才那一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它想起自己怀中的玉符,想起那枚玉符散出的温暖气息,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
“呆子,你收的什么东西?给俺老孙看看?”孙悟空凑过来,伸手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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