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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黄土坡染成了金红色,最后一缕光落在东坡的谷子地时,队长张云生终于吹响了收工的哨子。聂红玉直起腰,右手的镰刀柄已经被汗水浸得滑,掌心磨出了两个红印子,火辣辣地疼。她看着身后堆得整整齐齐的谷子捆,心里算了算——今天割了足足两亩半地,比早上计划的还多半亩,张云生记工时特意多给她算了五个工分,总共三十五分,折算成粮食,能换二两玉米面。
“红玉,走了!”王大娘扛着镰刀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谷子捆,笑着说,“你这丫头,看着瘦,力气倒不小,第一天就割这么多,比有些老爷们还强!”
聂红玉笑了笑,把最后一捆谷子扛到肩上,跟着王大娘往村里走。肩上的谷子捆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麻,可心里却有点踏实——多挣五个工分,就能给小石头多添一口吃的。
进村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了炊烟,飘着淡淡的野菜味。偶尔能听到谁家孩子的哭闹声,大概是饿了要吃的。聂红玉想起前世自己住的小区,晚上都是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声、市的促销广播声,和眼前这片安静又贫瘠的土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走到家门口,她刚放下谷子捆,就听到屋里传来小石头的笑声。推开门一看,小石头正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个小木棍,在地上画圈圈,柳氏坐在灶台前,正用一块破布擦着那口黑铁锅,锅里空荡荡的,连点水花都没有。
“妈妈回来啦!”小石头看到她,立刻扔下木棍跑过来,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脸看她,“妈妈,你今天挣了多少工分呀?奶奶说,挣了工分就能换好吃的。”
聂红玉蹲下身,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把他抱起来:“今天挣了三十五分,能换二两玉米面,明天给你煮玉米糊糊喝,好不好?”
小石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好!玉米糊糊好喝!”
柳氏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没那么刻薄了,却还是带着点担忧:“三十五分?张云生没弄错?你这身子刚刚好,别是为了多挣工分硬撑着吧?”
“没硬撑,娘,我心里有数。”聂红玉把小石头放在炕上,走到灶台边,看着空荡荡的铁锅,心里叹了口气——原主的记忆里,沈家的口粮一直很紧张,尤其是沈廷洲去公社集训后,柳氏更是省吃俭用,有时候一天只煮两顿稀粥,自己还总说“不饿”。
“娘,我想跟您说个事。”聂红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咱们把家里的粮食和票证都清点一下吧,算清楚还能吃多少天,心里也有个数——以后每天吃多少,怎么吃,也能计划着来,别到时候断了粮,手忙脚乱的。”
柳氏愣了愣,像是没听懂她的话:“清点粮食?有啥好清点的?米缸里就那点玉米面,票证我收着呢,饿不着你们娘俩。”她觉得聂红玉这是“瞎折腾”——在她看来,粮食够不够吃,用眼睛看就知道,算来算去也变不出更多的粮。
“娘,不是瞎折腾。”聂红玉耐心解释,想起前世在酒店做库存管理时,每天都要清点食材,算清楚消耗度,才能避免浪费,也能提前备货,“咱们算清楚了,就知道每天能吃多少,能不能撑到下次分粮。要是不够,也好早点想办法,比如去挖点野菜,或者换点红薯干,总比到时候断了粮强。”
她特意提到“挖野菜”“换红薯干”,这些都是眼下能想到的办法,也让柳氏觉得她不是在“纸上谈兵”。
柳氏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聂红玉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炕上眼巴巴望着她们的小石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你要清点就清点,粮食都在堂屋的米缸里,票证在我那针线筐的夹层里,你自己去拿。”
聂红玉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去堂屋。堂屋很小,中间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石头垫着才稳住,墙角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陶制米缸,缸口用一块粗麻布盖着,边缘有一道裂缝,用泥巴糊着,大概是以前摔过。
她走过去,掀开麻布——一股淡淡的玉米面味飘了出来,缸里果然只有半袋玉米面,装在一个粗麻布袋子里,袋子上印着“红旗公社粮站”的字样,边角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玉米面。她把袋子提出来,放在木桌上,用手掂了掂——大概有十斤重,袋子底部还沾着些小石子和麦麸,是没筛干净的杂质。
“这玉米面还是上个月分的,本来有十五斤,你掉河里那天,煮了半锅粥,又给你熬了点玉米糊糊,就剩这么多了。”柳氏跟过来说,声音里带着点心疼,“要是钟守刚没扣咱们五斤,现在也能多撑几天。”
聂红玉没接话,只是把玉米面袋子打开,用手抓了一把——玉米面很粗糙,能摸到细小的颗粒,颜色也有点暗,不是新磨的。她把玉米面倒回袋子里,系紧袋口,放在桌子的一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废纸——这是她下午收工时,从张云生那里要的,本来是记工分的废纸,现在刚好用来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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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去里屋找柳氏的针线筐。针线筐是用柳条编的,边缘已经断了几根柳条,用麻绳捆着,里面装着些五颜六色的碎布、几团粗线,还有一根磨得亮的顶针。聂红玉按照柳氏说的,在针线筐的夹层里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三张硬邦邦的纸,抽出来一看,是三张淡蓝色的粗粮票,上面印着“红旗公社粮食局”的字样,中间写着“壹斤”,下面还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日期是年月,有效期到年底。
“就这三张粗粮票,还是上个月公社给的‘困难补助’,我一直没舍得用,想着等廷洲回来,给他煮点玉米糊糊吃。”柳氏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粗粮票拿在手里,用手指摸了摸,像是在摸什么宝贝,“这票金贵着呢,拿着它,能去公社粮站换玉米面,也能换红薯干,比粮食还管用。”
聂红玉接过粗粮票,仔细看了看——票的边缘有点磨损,上面的字迹也有点模糊,但印章还很清晰。她把三张粗粮票放在玉米面袋子旁边,然后拿起一块炭笔(这是小石头平时画画用的,炭笔头是从村里小学捡的),在废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楚分类:
现有物资:
玉米面:o斤(估算)
粗粮票:张(共斤,可兑换粗粮)
其他:无(野菜需明天挖,暂无库存)
家庭成员:聂红玉、柳氏、小石头(共人)
每日消耗量估算:
按每人每顿吃稀粥计算,每顿需玉米面两(干重)
若每天吃顿:人x两x顿=两=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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