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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柳氏“砰”地一声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聂红玉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她靠在土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动身体,想下炕——可刚把脚伸到炕沿,就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妈妈?”
一个怯生生的小奶音在炕边响起,聂红玉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的小棉袄、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小男孩,正仰着小脸看她。孩子的脸圆圆的,皮肤是农村孩子常见的蜡黄色,鼻子冻得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个黑的红薯干,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前世她的女儿乐乐。
这是小石头,原主的儿子,刚满三岁。
记忆里,原主最疼这个儿子,就算自己吃不饱,也会把省下来的红薯干塞给小石头。昨天原主跳河前,还抱着小石头哭了半天,说“妈妈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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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眼里闪过一丝害怕,往后退了一步,却又舍不得走,小声问:“妈妈,你不生气了?奶奶刚才骂你,你别难过……”
聂红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软。她想起前世乐乐每次见她加班晚了,都会抱着她的腿说“妈妈别累着”,眼前的小石头,和乐乐一样,都是那么小,却那么懂事。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孩子的头软软的,带着点汗味,却让她瞬间有了一种“落地生根”的实感——不管这穿越多荒谬,不管这年代多难熬,她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有了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
“妈妈不生气。”聂红玉的声音放得很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亲切,“妈妈就是有点累,现在好了。小石头乖,饿不饿?妈妈去给你盛粥。”
小石头眼睛一亮,点点头,却还是攥着手里的红薯干:“奶奶说,粥要留给妈妈喝,小石头吃这个就好。”
聂红玉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小石头的手,慢慢下了炕。炕很矮,可她的腿还是有点软,大概是原主身体太虚弱了。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的阳光有点刺眼,聂红玉眯了眯眼睛,打量着这个“新家”:这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墙是用黄土夯的,矮得能看见外面的路;院子里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树枝上挂着一个破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旁边还有一个用石头砌的灶台,上面放着一口黑糊糊的铁锅;院子中间有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面装着半罐水,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
正对着她的是堂屋,两边各有一间厢房,她刚才待的是东厢房,西厢房应该是柳氏和小石头住的。堂屋的门帘是用粗麻布做的,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门楣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毛主席万岁”的标语,边角都卷了起来。
“妈妈,粥在锅里。”小石头拉了拉她的手,指着灶台边的一个小陶罐。聂红玉走过去,掀开陶罐的盖子,一股淡淡的野菜味飘了出来——罐子里只有小半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根黄的野菜叶,还有几粒没煮烂的玉米面。
这就是她和小石头的早饭。
聂红玉拿起旁边的一个破碗,把罐子里的粥小心地倒出来,然后蹲下身,把碗递给小石头:“小石头先喝,妈妈不饿。”
小石头摇摇头,把碗推回来:“妈妈喝,妈妈昨天掉河里,要多吃点。”孩子的小手推着碗,眼神很坚定,像个小大人。
聂红玉心里一暖,没再推辞。她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她需要力气,才能去上工,才能挣工分,才能让这个家活下去。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没有盐,没有油,只有野菜的涩味和玉米面的粗粝感,剌得喉咙有点疼,可她还是慢慢咽了下去。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她舔了舔嘴唇,感觉肚子里稍微有了点底。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哨子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吆喝:“上工了!上工了!东坡割谷子的赶紧去集合!迟到扣两个工分!”
是生产队的上工哨。
聂红玉心里一紧,赶紧对小石头说:“小石头乖,在家等奶奶回来,妈妈去上工,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她不知道“好吃的”是什么,也许只是半块红薯干,但她想给孩子一个盼头。
小石头点点头,攥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妈妈小心点,别再掉河里了。”
聂红玉摸了摸他的头,转身拿起墙角的镰刀——那是一把旧镰刀,刀刃上有好几个缺口,木柄被磨得亮,应该是沈廷洲用过的。她把镰刀别在腰上,又理了理身上的灰布衫,深吸了一口气。
院门外,黄土坡的风刮过来,带着一股尘土的味道。聂红玉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是那种纯粹的蓝,没有一丝云彩,远处的黄土坡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就和这片黄土地绑在了一起,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她是聂红玉,前世是被裁员的酒店经理,今生是年的穷媳妇。但不管是谁,她都不会认输——在酒店,她能把亏损门店做成盈利冠军;在这片黄土坡,她照样能用自己的本事,挣工分,填肚子,护住这个家,甚至……找出原主跳河的真相。
聂红玉紧了紧手里的镰刀,迈开脚步,走出了院门。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黄土路上,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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