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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庄园的红灯笼仍悬着残光,廊下喜绸被晨风吹得轻晃,空气中飘着煮红枣的甜香。巳时刚过,羽衣端着铜盆快步进门,刚掀开门帘就愣住——镜前坐着的新娘子已梳妆妥当,正红嫁衣着身,金线凤凰在晨光里泛着亮,头顶金步摇垂着碎钻,大红盖头已经盖在了头上,衬得指尖愈雪白。
“姑娘!”羽衣手里的铜盆差点晃出热水,快步凑上前,眼眶都亮了,“您竟都梳妆好了?我还怕守门的不给我早点进来,担心姑娘今早犯愁,没想到您真想通了!”她碰了碰嫁衣刺绣,语气满是欢喜,“裴相是什么人物?是大虞年纪轻轻的右相,模样俊朗,您嫁过去就是享清福!”
“梨溶月”垂着眼,指尖攥着盖头流苏,没说话。晨光透过大红盖头落在她脸颊上,在脸颊上投下隐隐红云,默默的散着待嫁的喜悦。
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与喧闹,喜娘掀帘进来,笑得眼睛眯成缝:“姑娘,裴相亲自来接亲啦!快请上轿,吉时不等人!”
羽衣连忙扶着探头去门口看,又快来到新娘子身边,小心翼翼的扶着新娘子起来。羽衣欢喜的忍不住喋喋不休:“我的好姑娘啊,到了相府您可别再闹小性子了……”
喜娘欢天喜地地挤到新娘子身边,不停的说着吉祥话,而新娘子也安安静静的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中向门外走去,锣鼓喧嚣,鞭炮齐鸣,门外火树银花,如四月的花那样纷纷飘落,煞是好看。
院门外的街道早已挤满看客,裴文筠身着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墨束着金冠,眉眼间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见喜娘搀扶着盖头的新娘出门,他翻身下马,目光落在那抹红影上,喉结轻轻滚动。
花轿停在院门外,朱红的轿身雕着鸾凤呈祥,轿帘上的金线在阳光里闪着光。喜娘将新娘子扶进轿内,“夫人慢点,这花轿可是相爷特意让人打造的,里头铺着三层软垫,保准您坐得舒服。”喜娘刻意的讨好新娘子。
“吉时到,起轿!”喜娘高声吆喝,八名轿夫稳稳抬起朱红花轿,轿身雕着鸾凤呈祥,轿帘金线慢慢的闪动起来,裴文筠翻身上马,与花轿并行,马蹄踏过铺着的红毡,朝着相府方向而去,身后是漫天撒落的彩纸与看客的道贺声。
直到花轿渐渐远去,也没人知道,方才被扶进花轿的“梨溶月”,耳后没有那颗梨溶月生来就有的小痣;更没人现,此刻妆台前的铜镜旁,真正的新娘正一脸落寞的拿起一枚刻着红梅的银簪叹气。
裴府内早已被红绸裹满,廊柱上的囍字在暮色里泛着暖光,厅外的鼓乐声渐歇,只余下宾客散去的零星笑语。新房内,红烛高燃,烛火跳动着映得满室通红,桌上的合卺酒盛在描金盏中,旁边摆着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在烛光下透着喜庆。新娘子仍端坐在床沿,大红盖头垂落至膝,盖头边缘的金线绣纹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荡。
夜幕渐深,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带着酒气的风先一步卷进屋内。裴文筠推门进来,大红喜服上还沾着些许酒渍,墨松散了几缕,却难掩眼底的亮意——他虽喝了不少酒,脑子却异常清醒,满心都是终于将人娶进门的踏实。
他放缓脚步走到床前,目光落在那抹红影上,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却满是温柔:“溶月,今日拜了天地、认了祖宗,从此往后,你就是我裴文筠的妻,我们一生一世,永结同心。”说着,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盖头的流苏,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她模样的期待。
床沿的新娘子指尖猛地攥紧了裙摆,绣着缠枝莲的绸缎被捏出褶皱,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她垂着眼,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向裴文筠的鞋尖——那是双云纹锦鞋,是她曾在宫宴上见过的样式,此刻却让她心跳得慌。她不是梨溶月,怎能回应他这般真挚的期许?
裴文筠没察觉她的异样,只当她是新妇的羞怯。他手指微微用力,正要掀开盖头,却忽然顿住——他想起往日里梨溶月的模样,想起前日两人之间的戾气,总觉得这么乖的梨溶月不真实。
“溶月?”他轻声唤了一句,手指悬在半空,酒意散了几分,疑惑渐渐浮上心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新娘子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烛泪顺着烛身滑落,滴在描金烛台上。裴文筠的目光落在新娘子的红盖头上,仔细的瞧了瞧,疑惑瞬间变成了惊觉,裴文筠猛地收回手,后退半步,声音也冷了几分:“你不是溶月,你是谁?”
盖头下的新娘子身子一僵,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裴文筠迅扯下红盖头,眼前的面孔令他惊讶,他震惊的盯着谢舒云,只觉得快要晕厥了。
谢舒云娴静的脸上满是泪水,颤抖着开口,“庭哥……梨姑娘,她根本不愿嫁,她说是你苦苦相逼,她走投无路,才求到我这儿,让我替她拜堂……”
“苦苦相逼?”裴文筠的声音陡然拔高,酒意彻底醒了,眼底的温柔被震怒取代,他一把攥住谢舒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梨溶月呢?她现在哪?”
谢舒云疼得眼眶泛红,楚楚可怜的望着他,“庭哥,梨姑娘,她说,若替嫁之事被现,所有罪责她一力承担,绝不让你迁怒旁人……”
话未说完,裴文筠已猛地松开她,转身就往外冲。路过廊下时,他一把抄起墙上挂着的长剑,剑鞘撞在廊柱上出“哐当”巨响。守在院外的仆从见他满脸怒容,手里还握着剑,吓得连忙牵过马来:“相爷,夜深了,您这是要去哪?”
“闭嘴!”裴文筠翻身上马,脚掌狠狠一夹马腹,黑马出一声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裴府。夜色浓稠,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石子,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梨溶月,你真是好样的!逃婚不成,竟敢用替嫁来骗我,你可知今日拜堂的每一步,我都当作余生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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