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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雪里江山花枝邀4（第1页）

张管事连忙摆手：“姑娘客气了，能为《万岁春》做舞衣，是我们制衣坊的福气，哪能要双倍工钱？”他又凑上前，盯着舞衣的绣样记细节，从布包里拿出炭笔和草纸，飞快地画着：“领口山峦纹用石青线，每片‘山’的边缘要绣出渐变；裙摆水波纹用银线混石绿线，每隔三寸绣一朵小浪花；披帛是双层缫丝纱，外层浅青、内层淡绿……小的都记牢了，保管初八早上把十二套舞衣送过来，针脚比这试样还精致，绝不让《万岁春》的表演失了色。”

梨溶月点点头：“有劳张管事了。若绣的时候对纹样、颜色有疑问，随时派人来问我。”

张管事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将舞衣叠好放进衣箱，又对着梨溶月和羽衣躬身行了一礼，才捧着衣箱快步退了出去。

羽衣送张管事出门，回来时见梨溶月正对着那套青绿舞衣出神，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舞衣上，让那些青绿纹路像活了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纱罗上跳出来，化作《万岁春》里阡陌纵横的千里江山。“姑娘，都安排好了，张管事说就算连夜赶工，也绝不会误了初八的排练。”

梨溶月转过头，眼里满是期待：“等衣服做好了，让伶人们先穿去排练场走几遍《万岁春》的片段，我要看看舞衣在‘绘上’‘描水’的动作里，垂感、纹样能不能跟上节奏。若是裙摆太沉、披帛太飘，咱们还能及时改。”

羽衣笑着应下：“好，我记下了，等明天我去跟伶人们说，让她们提前把身段活动开，等着穿新舞衣排《万岁春》。”她望着梨溶月脸上的笑意，忽然觉得，今年元宵宫里的表演，《万岁春》定会艳压群芳——毕竟这青绿舞衣里，藏着江山的壮阔，藏着人心的赤诚，更藏着一段“以身为笔，绘我山河”的动人故事。

暮色漫进上林庄园时，梨溶月正对着榻上的青绿舞衣呆，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李池和宝生略显粗重的喘息。她快步走到窗边，就见裴文筠站在庭院里，玄色大氅上还沾着雪粒，李池和宝生各扛着两个沉甸甸的书箱，正往廊下走。

“裴文筠？”梨溶月推门出去，惊喜地迎上前，“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给上司拜年吗？”

裴文筠伸手接住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连忙将她的手裹进自己掌心暖着：“嗯，和崇文院的同僚们去过三司使那拜完年就过来了。元日期间京城的大小衙门的官员都放七天假，就让李池他们把书房里的书搬了些来。”他转头对李池和宝生道：“把书箱抬进内室的书架旁，轻些放。”

两人应了声，小心翼翼地将书箱抬进屋。梨溶月跟着进去，见书箱打开时，里面整齐码着各类书籍——有讲解山川地理的《大虞舆地志》，有收录历代诗词的《芸香集》，还有几本边角泛着旧痕的画谱，甚至还有她去年在安州时看裴文筠一直在看的《水经注》。

“你怎么把这些都搬来了？”梨溶月拿起那本《水经注》，指尖拂过封面上熟悉的墨痕，那是裴文筠先前在页边做的批注。

裴文筠解下大氅，搭在衣架上，走到她身边：“我想着多陪陪你。你要是想琢磨舞剧，咱们就一起看画谱找灵感；要是累了，就看看诗词解闷。”

梨溶月望着他眼底的温柔，忽然想起去年在安州的日子。那时他们住在安州的县尉小院，夜里没有暖炉，就点着一盏油灯，有时裴文筠看《水经注》，有时则整理测绘的图纸。油灯的光昏昏黄黄，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风声再大，屋里也暖得让人安心。

“真像做梦一样。”她轻声感叹，靠在裴文筠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时候在安州，总觉得日子过得慢，却又盼着能一直那样过下去。现在想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相守就好了。”

她心里在想不用管这是不是个游戏，不用想那个冷冰冰的磁场协议，更不用管智能世界里ac人想要删除人类情感的诡计。

裴文筠身体一僵，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做梦。”他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对不对？这些日子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的。”

梨溶月抬头看他，他眼底满是认真，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让她心里瞬间安定下来。她笑着点头，拿起一本画谱翻开，那上面是历代画家画的江山图，峰峦叠嶂、江河浩渺，亭台村落点缀其间，壮美又雅致，绘尽山河盛景，尽显千里江山壮阔灵秀。

裴文筠应了声，让羽衣端来一盏热茶，两人并肩坐在榻边，借着暖炉的光一起翻看着画谱。画谱里的江山图或雄浑壮阔，或清雅秀丽，裴文筠时不时指着图中的山峦，给她讲不同地域的地形特点；梨溶月则会念叨着舞剧里的动作，琢磨着怎么把图中的山河意境融进舞蹈里。

画谱翻到一页绘着春江远山的图，裴文筠指尖停在山峦的皴法处，侧头想同梨溶月说话，却撞进她凝望着书页的眼眸。暖炉的光在她眼尾晕开浅金，睫毛像蝶翼般轻颤，连呼吸都带着茶的温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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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轻轻滚动，收回落在画谱上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搭在书页上的指节。不过一瞬的触碰，却像有细雪落在烧红的炭上，两人都顿了顿。梨溶月耳尖泛起薄红，悄悄往回收了收手，目光却没敢抬，只盯着图中那片浅绿的江水。

裴文筠却没移开视线，他看着她间垂落的碎，被暖风吹得轻轻扫过脸颊，忍不住抬起手，指腹极轻地替她将碎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垂的刹那，两人都僵了僵——她的耳垂温热柔软，他的指尖带着书页的微凉，温差让梨溶月轻轻颤了颤，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眼神里盛着星光，还有藏不住的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克制的距离，像怕惊扰了窗边的雪。“这处江面的波纹，”他收回手，重新落在画谱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哑，“若编进舞里，可用水袖轻晃，像江风吹过的模样。”

梨溶月点点头，借着低头翻页的动作掩去眼底的热意。指尖翻到下一页，却不小心碰到他放在书页边缘的手，这次两人都没立刻收回，只任由指尖相贴，暖意在交叠处悄悄漫开。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不知是执刀剑，还是常年握笔、测绘留下的痕迹，这薄薄的茧带给了她一份安心的力量。

窗外的夜渐渐深了，雪又开始下起来，落在窗棂上出细碎的声响。屋里暖炉烧得正旺，茶香混着墨香飘在空气中，书页翻动的声音轻轻浅浅，偶尔夹杂着两人低声的交谈。梨溶月靠在裴文筠身边，看着他认真讲解的侧脸，忽然觉得，不管未来有多少变数，只要能这样和他一起看书、一起琢磨喜欢的事，就已经是最好的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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