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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窗纸透着暖黄的光,梨溶月踮着脚往里看,一眼就瞧见了裴文筠。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貂绒大氅,却把袖子高高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墨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垂在额前,被炉火烧得微红的脸颊衬得眉眼愈清俊。他正低头揉面,指尖沾了些白面粉,动作却极熟练,面团在他掌心转了转,便成了圆润的剂子。
“裴文筠。”梨溶月推门进去,声音里还带着跑过来的轻喘。
裴文筠猛地抬头,眼里瞬间漫开惊喜,像揉碎了的星光,可嘴上却带着点嗔怪:“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睡会?看你头都乱了。”他放下手里的面团,伸手想帮她理一理鬓边的碎,手指刚碰到她的头,就被梨溶月躲开了。
她笑着把手里的红梅递到他眼前,趁他愣神的功夫,踮起脚把梅枝轻轻簪在他的间。红梅的艳色落在他的墨间,衬得他原本清隽的眉眼多了几分鲜活。“裴郎真好,大年初一就来给我包饺子。”梨溶月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连眼角的梨涡都盛着光。
裴文筠的耳尖瞬间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伸手把梅枝取下来,却小心地攥在手里,没舍得扔。“就知道调皮。”他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快坐那边烤烤火,别冻着了。”
厨房的炉子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已经冒起了细泡。裴文筠把包好的饺子下进锅,白色的饺子在水里浮浮沉沉,像一群游在暖汤里的小银鱼。梨溶月坐在炉边的小凳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裴文筠的侧脸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低头看锅的模样都好看得紧。
“好了,尝尝。”裴文筠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端到她面前,碗边还放着一小碟醋。他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梨溶月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才放进嘴里。馅料是她喜欢的白菜猪肉,还加了些虾仁,鲜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她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比我上次在酒楼吃的还好吃。”
裴文筠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自己也夹起一个慢慢吃着。暖炉的光映在两人身上,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吃过早饭,雪小了些,变成了细细的雪沫。裴文筠帮梨溶月紧了紧斗篷的领口,轻声说:“时辰还早,带你去城里的腊梅园逛逛?”
梨溶月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啊!我还没在雪天去过腊梅园呢。”
两人并肩走在去腊梅园的路上,雪落在伞面上,出沙沙的轻响。裴文筠把伞往梨溶月那边倾了些,自己的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也没在意。梨溶月瞥见了,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暖意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
腊梅园里人不多,雪落在丛丛腊梅上,像给玲珑的花枝裹了层素纱。那腊梅开得热闹,金黄的花瓣凝着雪粒,像缀了碎钻的蜜蜡,甜香裹着冷意钻人心脾;浅粉的腊梅则多了几分柔婉,花瓣半拢着,雪落在瓣尖,像美人噙着的一点霜;还有纯白的腊梅,雪色与花色交融,只凭那缕清冽的香,才让人辨出枝上藏着花。梨溶月拉着裴文筠的袖子,在花丛间慢慢走,时不时停下来,指尖轻轻拂去花瓣上的雪,怕惊扰了这冬日里的雅致。
“怪不得古人说雪里江山美哩。”梨溶月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亭台楼阁,鼻尖萦绕着腊梅的香,轻声感叹。
“哪个古人说的?我怎不知?”裴文筠笑着牵着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
看到如此大的雪,他心里又忍不住想起苏家圩的事。他轻轻叹了口气:“苏家圩的圩田刚治退湖还耕,我走的时候让李池交代百姓改善土质,只盼着庄户们转年秋收别失望。可我现在又在想,去年冬天他们有没有种粮食,今年夏天收成怎么样。”
梨溶月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裴文筠的眉头微微蹙着,眼里带着几分忧虑,可即便如此,他的眉眼依旧好看,只是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认真。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轻声说:“裴郎放心,李池办事稳妥,百姓们也会好好耕种的,你别担心。”
裴文筠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心里的忧虑渐渐散去。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暖着:“好,听你的。”
两人又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裴文筠还陪着梨溶月吟了几句应景的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虽写的是梅,此刻雪中小园的腊梅,倒也衬得上这份意境。
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照得腊梅的花瓣愈鲜亮。梨溶月的脸颊被风吹得微红,像熟透的苹果,裴文筠看着她,忍不住伸手帮她拂去间的雪粒,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温温的,软软的。
不知不觉到了午时,裴文筠把梨溶月送回上林庄园。他站在门口,帮她把斗篷的系带系好,轻声叮嘱:“这几日,你好好休息。月溶坊也不开张,别去排练了,元宵节进宫的表演还有些日子,不用急。想睡懒觉就睡,别总像今日这样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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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溶月点点头,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放:“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裴文筠揉了揉她的头,眼里满是温柔:“我一会儿要去崇文院给同僚们贺新年,还要三司使那拜年,等忙完了,就来陪你。”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像雪落在花瓣上一样轻。
“进去吧,外面冷。”裴文筠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梨溶月点点头,转身走进院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裴文筠还站在门口,玄色的身影立在雪地里,像一幅墨色的画。他看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梨溶月站在廊下,看着裴文筠的马车渐渐消失,才转身进屋。手心似乎还留着他的温度,间好像还沾着他身上的墨香与腊梅的清甜味,连空气里都带着甜甜的暖意。她摸了摸额头,那里还留着他吻过的温度,忍不住笑了起来,像园子里那丛开得正盛的腊梅,在寒冬里透着鲜活的欢喜。
梨溶月脸上还挂着的笑还来不及收,一转身就见羽衣捧着个描金漆盒站在廊下,棉鞋踩在残雪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姑娘,您可算回来了。”羽衣快步迎上来,掀开盒盖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几张素色笺纸,“这是制衣坊昨日送来的样稿,您先前定的那几套元宵舞衣,料子都备齐了,就等您敲定样式,好赶工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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